子婴这才满意,注意力从吕雉的身上转移到了桌面的饭食。
两人坐在竹影下,分食着酒席。
桌上的菜肴十分简单,大概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赵元溪觉得那粟米饭味道一般,搭配的炖肉也就只是简单的炖肉,吃起来发柴,十分塞牙。
子婴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大母,一张嘴就是满口的血,把赵元溪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才发现那肉把子婴前段时间摇摇晃晃的门牙差点给干下来。
赵元溪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牙齿取下,子婴凑过来,看着那带血的牙齿,张嘴就要哭,可想到自己门牙没了,就只能捂着嘴哭。
“掉的是门牙,可以带回去丢你床底下。”
“为蹭么要忍床底下?”
这说话漏风的声音实在可爱,“听说这样子婴就能快快长大了。”
听到能快快长大,子婴立马把那颗门牙藏进了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兜兜里,十分严肃认真,“那等窝回去丢。”
角落里小小的风波除了旁边的人看了,忍不住会心一笑,并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随着主人家举起酒杯,向众人表示感激,这场酒宴被推至高潮。
可门外突然传来的打砸声,打破了此刻平静欢乐的气氛。
众人齐齐看过去,只见那朱漆的大门从外面被人踢开,十来个彪形大汉手里拎着木棒就闯了进来,大汉直接掀翻了离他最近的那位宾客面前的矮桌,抢了旁边人的酒壶,嘴里塞了块肥肉,吃得满嘴流油,“吕老儿,你有钱办酒席,没钱交钱这是几个意思?”
那大汉声如破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把周围的女眷吓得连忙往里跑,就连在场的那些宾客也都纷纷站起来,生怕被这大汉甩一棒子。
吕公脸色煞白,强撑着站到那大汉跟前,拱手出声,“小老儿不知何时欠了您的钱?”
“没欠我钱?你难不成忘了前不久你买下的那地只付了十锭金子,那地可是值二十锭金子,你还少付了十锭,这就不打算认了?”
大汉气恼,他早就看上了那块地,本来只要花五锭金子就能买下来,结果这吕老头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生生把他要吞进肚子里的东西给吃下了,他哪里会甘心,趁着这次吕家办喜事,他就是要让这吕老头看看谁到底是这里的老大。
别以为有点名声,交些了朋友,就能在单夫县横着走了,单夫县的老大是县令,老二是县尉,那都是他家的人,还轮不到吕家人在这里耍横!
听到是为那地而来,吕公暗觉不好,他当时贪图小便宜,花了十金就拿下了一大片的地,之后听说那地是县令看上的东西,心中还颇为忐忑,可这么些天都没看见县令有什么动静,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
吕公面色难看,在这么多宾客面前,若是被这莽夫逼入绝境,那也太没面子了,可硬打又打不过,一时间他不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吕公能忍,但吕雉忍不了,“那地是我阿父花钱买来的,银货两讫,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小姑娘,话不是这么说的,要不是吕老头先抢了我早就定下的东西,他能白赚十锭金子么?我来问他要钱,有什么问题?”
大汉目光淫秽,上下打量着吕雉,脸上的肥肉皱成一团,“不过,若是你阿父愿意把你嫁我,我倒是可以既往不咎,这钱就当是给你的聘礼,如何?”
吕雉气得小脸铁青,张口就要骂他不要脸,被吕公一把拽住。
“这钱我这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能否宽限几日,等我把钱凑齐了,便送到壮士府上。”
“等?你瞧老子今天是来等的吗?一句话,交钱,不然所有人今天都别想好过!”
“你打算让谁不好过呢?”赵元溪从竹阴底下站起来,缓步走到吕雉身边,眼神冰冷地看着那大汉。
“你是谁?”
“我也想问问你是谁,在大秦的吏治之下,竟也有人敢在这青天白日上门勒索。”
大汉对上她的眼睛,心里一阵发虚,可他想到这吕老头认识的人里还没有一个能压得过他叔父的,又不免放下心来,“我不管你是谁,识相的就给我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赵元溪只道,“来人,给我把他们全部押下。”
大汉一惊,不由环顾四周,见什么人都没有,忍不住嘲笑,“吓唬谁呢!小爷我可不是吓大的,兄弟们,给我上,让这娘们见识见识小爷的厉害!”
下一秒,那整齐的踏步声,让人听了心惊,不由自主的朝门口望去,只见从院外涌进来一队身负重甲的秦兵,将所有人团团围住,那几个闹事的大汉更是被直接按在地上。
“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厉害?你想让我怎么见识?”赵元溪笑着问,那笑却不达眼底。
大汉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赶紧求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贵人恕罪!求贵人恕罪!”
赵元溪只问,“吕公欠你钱?”
大汉连忙摇头,“不欠,不欠,那小姑娘说得对,银货两讫的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但你可欠吕公的钱!”
“啊!”
“啊什么啊!你砸坏的东西,还有这些宾客的精神损失,难道你不需要付钱吗?”
大汉不知道什么叫精神损失,按照这话语推断,大概就是把这些人吓到了也要赔钱,可他哪里有这么多钱,只能接着求饶,“贵人,这酒菜钱我可以出,只是这精神损失费,这——”
“一人至少三份安神汤的钱,你若不认,那就再算上我的……”
“我认,我认,我这就回去筹钱!”
“来人,送他回去拿钱。”
大汉本还想找借口跑掉,现在想跑也不太可能了,只能老实回去拿钱赔偿。
“太后娘娘,这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钱该赔就得赔,但该罚的他也逃不掉,等会让单夫县的县令自己过来处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