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中以后开始,如果有谁说自己爱吃汉堡肉,就会被周围人嘲笑是“小孩子口味”。不少人为此感到羞耻,不敢对他人坦白自己真实的偏好。
坂田清志只想说简直荒谬至极。
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反正是自己吃,又没有逼着别人吃,有什么好笑的?
好吃的东西就是好吃,哪有什么大人口味小孩口味的。
社会上的事还早,现在不需要遮遮掩掩的。
……虽然以后出了社会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遮遮掩掩,毕竟大家都有相应的实力,不用强迫自己合群,自然会有人为他们所吸引,向他们靠近,形成属于他们的团体。
“你想什么呢?”
坂田爱音过来厨房,看见坂田清志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着碗里的肉泥,明显在神游天外。
坂田清志回过神,停下了捶打的动作,扭头看着坂田爱音走过来身侧,应道:“就是最近听到一些无聊的言论,正在暗暗谴责这么想的人。”
“什么言论?”
“嘲笑爱吃汉堡肉是小孩子口味的言论。”
坂田爱音思索了一下,“是因为你最近在给切原的便当里放汉堡肉让人看见了?”
最近一段时间坂田清志负责起了他们兄妹俩以及切原赤也的便当,不时会放点切原赤也想吃的菜,汉堡肉就是其中一种。
“嗯,赤也和我说的,据说他还跟对方吵了一架,好歹没打起来。”
切原赤也乐意在前辈们面前当个小孩子,但还是不太能接受不怎么熟的同龄人把自己当小孩子,尤其对方还是来笑他的,笑的还是坂田前辈给他做的便当,怎么也忍不了。
“我以为切原已经学会冷静了。”
“原本他是打算不搭理的,不过对方不太懂开玩笑要适可而止这个道理,赤也就爆发了。”
赤也在关系到他们的事情上是会冲动一些,但这次冲突不能算是他的错,是对方没礼貌在先。
“反正我是不会道歉的!”
赤也跟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气鼓鼓的,还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坂田清志自然不会劝他先道歉,那样只会让他更委屈。
先道歉的一方通常被视为处于弱势一方,容易导致对方得寸进尺。
另一方面,也有通过道歉抢先占据道德高位,让对方说不出责难的话,不得不跟着退一步的方法。坂田清志在处理切原赤也和不动峰的冲突时就是用的这个方法。
不过,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必要这么做的。
“是对方没礼貌,一直在旁边和其他人拿这件事说笑,你会生气是正常的。”坂田清志摸摸切原赤也的小脑瓜,希望能借此让他消气,“可能是他家里没教他这个,我和他聊聊,你也不要气了。”
切原赤也点头应了一声,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听坂田清志讲完来龙去脉,坂田爱音问他:“那你去找那个人了吗?”
“还没,我打算明天找他。”坂田清志给碗裹上保鲜膜,“他听得进去是最好的,听不进去,我就只能换种方式了。”
他正在为明天的便当备菜,这样早上起来烹饪的时候不会太着急。
“你看着来吧。”
坂田爱音知道他的作风,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言。
才说完,她突然感觉有点奇怪,“按理说他们同班,已经相处了两年多,不可能不知道切原的雷点,怎么这个时候跟他吵架呢?”
“是挺奇怪,所以要详细聊聊。”
可能对方吵完之后就后悔了,只是找不到机会也拉不下面子道歉,这个时候就需要第三人帮忙调解了。
与其坐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登场的“中间人”出来调解,坂田清志更倾向于自己主动出击,这样也能避免第三人好心办坏事的局面。
他可见过太多好心办坏事的例子了,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说起来,你是不是会偷偷往汉堡肉里放青椒?”
“吃不出来吧?”
说到这个,坂田清志有点骄傲地扬起嘴角,一副求夸的样子。
坂田爱音倒是不讨厌青椒,只要烹饪方法得当、足够好吃就能吃下去。讨厌青椒的另有其人。
“挺巧妙的。”坂田爱音没有吝啬对他的夸奖,“切原是不是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当然了,他吃得可香了。”
坂田清志将肉泥放进冰箱,和坂田爱音一同回到客厅,坐在父母旁边一起看电视。
翌日,坂田清志在送便当给切原赤也的同时,把那个和切原赤也吵架的人叫了出来,跟他仔细聊了一番。
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同吃午饭,坂田清志还给他分了多做的汉堡肉,边吃饭边和他交谈。
总结一下就是,他最近和家里人吵架,想道歉却又控制不住脾气,关系闹得有点僵,这段时间一直很敏感,听见切原赤也炫耀自己的午餐时就忍不住心里泛酸,结果就是没能管住嘴。
本来不该对一个外人说这么多的,但这个人身上莫名有一种魔力,让他情不自禁把心里的烦恼全部倾吐了出来。
坂田清志给他的建议和开导包括了处理和家人、切原赤也之间的冲突的方法,学会尊重别人的喜好,处理负面情绪的方法等等。
好在他是个听劝的孩子,将坂田清志的话听了进去,并表示自己午休过后会找切原赤也道歉,也会尝试去缓和跟家人的关系。
“……我明白切原为什么那么尊敬前辈你了。”
他低头夹起最后几粒米饭放进嘴里,闷声说道。
汉堡肉很好吃,不怪切原会炫耀。
感觉心里酸酸的。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他感觉到的不是嫉妒导致的愤怒。
“我以前也很喜欢妈妈做的汉堡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觉得这种事羞于启齿了呢?
不记得了。
妈妈为他做了他从前爱吃的食物,他却觉得让同学看见了很丢人,就把矛头对准了妈妈。
坂田前辈说,他只是害羞了,但是不自知,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以才会认为这是“丢人”,对妈妈撒气。
因为知道家人不会讨厌自己,所以才会下意识把无处宣泄的负面情绪化作尖刺对准家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前辈。”
吃完午饭之后,他对坂田清志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回班上去了。
之后,坂田清志从切原赤也那里得知对方已经跟他道歉和解了,据说也解决了和家里人的矛盾。
好人做到底,坂田清志把汉堡肉的独家秘方交给切原赤也,让他转交给那人。
“就说,这是我送给他们母子的礼物,希望他们能一直和睦。”
虽然他会更喜欢妈妈做的,但没准他和赤也一样是个不爱吃青椒的孩子,就当送个人情、送个祝福了。
“里面写的是人家的家事,赤也是个好孩子,不会偷看的,对吗?”
“当然!前辈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偷看的!”
切原赤也不太明白坂田清志的用意,不过他知道坂田前辈向来好心,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就照做了。
——而且,他可是好孩子,好孩子才能收到圣诞礼物!
隔天坂田清志再次收到了日式点心套装,这次他选择拿给丸井文太解决。
应该说不愧是同一个班的吗,赤也也爱吃汉堡肉,赤也的妈妈给自己的谢礼也是日式点心套装,现在同样的情况再次上演了。
不论如何,这样一来这件事就圆满结束了。
“你能不能做个爱心便当?”
某天,坂田爱音对坂田清志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在坂田清志疑惑的眼神中,她点开了网上的“妈妈做的爱心便当”的图片给他看,大概就是画有可爱图画的精致便当,图画一般是小动物、爱心、笑脸、自家孩子的样子等等,还会在米饭上写爱的话语。
“我做的不能算是爱心便当吗?”
他虽然没有在米饭上画画、写字,可却是倾注了爱意做的便当。
坂田爱音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睛,十分无情地说:“爱要大声说出来,可你连个爱心都不愿意画,怎么能算爱心便当?”
坂田清志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唉,终于还是到了被人嫌弃的时候……”
“你真做了爱心便当,切原肯定会很开心的。”
“你呢?”
“我?看你表现。”坂田爱音双手抱臂,作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做的不错的话,夸夸你也不是不可以。”
坂田清志笑了笑,“看来我得努努力了。”
第二天中午,切原赤也满心欢喜地打开便当盒盖,一眼就看见了白米饭上的海苔笑脸和爱心,以及用胡萝卜丝拼出来的,那个他始终不愿意接受的昵称“小赤”。
切原赤也直接脸都羞红了,看热闹的同学都看乐了。
就在这时,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奶牛猫: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爱心便当吗?】
切原赤也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煮熟了,颤抖的双手甚至没法好好打字,努力半天还是选择了放弃挣扎,顶着羞耻吃下了来自前辈的“爱心便当”。
而罪魁祸首坂田爱音收到的则是铺满米饭边缘的海苔爱心,以及中间大写的“爱音”,有种土土的感觉。
别说“爱心便当”了,爱心已经围着米饭铺了一圈,根本不愁不够。
良本绫和尾山晋之助都惊呆了,坂田爱音却一脸平静地拿手机认真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坂田清志,还附上了一句“我很喜欢”。
面对两人的震惊,她的说法是:
“我喜欢海苔。”
当晚,坂田爱音遵守诺言,给坂田清志好生夸了一顿。
看着坂田清志高兴的样子,坂田爱音在想,他好像越来越像特别好哄的爸爸了。
……应该是错觉吧,清志怎么可能跟爸爸一样笨。
这么想着,坂田爱音喝了口温水。
至于切原赤也,坂田清志特地在早上完成便当后拍了一张完美的照片,并在放学来到网球部的时候发到了正选群里,切原赤也想瞒都瞒不住,就这样再次成为了前辈们打趣的对象。
切原赤也趁着训练休息的间隙悄悄找坂田清志说了自己对今天的便当的想法,并恳求他不要再做了。
“虽然,很羞耻……但我还是挺高兴的……但还是希望前辈不要再做什么爱心便当了!太羞耻了!”
“没关系的,赤也,一回生二回熟,习惯了就不会羞耻了。你看大家坚持夸我,我起初也很不好意思,现在习惯了就没觉得羞耻了。”
坂田清志温柔地笑着,给了切原赤也致命一击。
话是这么说,坂田清志还是给他留了点空间。
“不过,这是有点花时间,所以没法天天在米饭上画画写字,但我偶尔还是会准备爱意满满的便当给你的。”
“呜……好的。”
切原赤也蔫巴巴地垂下了头,为自己一去不复返的高大威风形象而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