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圣上驾崩的消息传到长兴侯府时,姜兰刚坐上马车离开,听见外面的嘈杂声,她拨开车帘往外看时,只见一辆辆马车匆匆经过,全往一个方向赶去,像是出大事了。
她回头望去,见是皇宫的方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震,脑海里像是空白了一下,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对圣上有敬重、感激、畏惧、不忿……在此刻都化作了一股伤感,只觉得无限悲凉。
身为帝王,既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却也享受不了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父子反目,手足相残,最后都成了权利斗争下的牺牲品…..
“兰儿?”
听见有人喊自己,姜兰才从那片虚无缥缈的悲凉中抽回思绪,姜慎让人将马车停靠过来。
“是陛下….?”她神色一紧,停顿着没有说下去,姜慎轻点了一下头,面色沉重,她便知道了答案,圣上真的……驾崩了!
姜慎收敛了一下沉重的神色,叮嘱道,“我和父亲现在要进宫,你先回去。”
姜兰也叮嘱他要小心点,等在前头的姜成又回头催促了姜慎一声让他快点,别耽误了进宫的时辰,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又匆匆叮嘱了姜兰一句,说外面现在乱糟糟的,让她赶紧回去别出门。
在姜成的催促下,姜慎便先走了,又撩开车帘回头看了看,见姜兰的马车也离开了,才放心了些。
回去的路上,姜兰脑子里想的都是祁无寒,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他今天早上便进宫了,不知道圣上临终前跟他说了什么,他是还在宫里还是已经出宫了?
她突然很想见到他,想紧紧抱住他,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她会一直陪着他。
不过以他的性子,心里头若是憋着事多半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借酒消愁。
若是喝酒真能把愁消了,那她就让他喝个酩酊大醉,把什么烦恼都抛在脑后,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当姜兰回到府里时便见四处挂上了白绫,远远地听见了下人的哭声。
她忽然间想起了当年祖母去世时的情形,别人都在哭,她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被人指指点点,她一个人偷偷跑到园子里躲了起来,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小蚂蚁爬来爬去,突然从头顶传过来一个声音问她道,
“你怎么不哭?”……
“夫人?”青儿喊了她一声,姜兰收回思绪,让青儿去问管家一声,侯爷回没回来,然后青儿回来告诉她,人还没回来,她便带着青儿和桂儿先回了住处,心里打算着,要是天黑后人还没有回来,那她就出去找人,免得被人当成无家可归的醉鬼捡回去了。
进屋后,姜兰一开始还没发现床上有人,下一刻就听见了一声“小兰儿”,把她冷不丁吓了一跳,还以为屋里进贼了,旋即反应过来是谁在喊她后立刻用眼睛搜寻对方的身影,然后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
当她走过来时,看见祁无寒仰面躺在床上,一条腿耷拉在床边踩在地上,鞋也没脱,一只手搁在额头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
姜兰在床边坐下后也没说话,打算安安静静地陪他待会儿,下一刻被他从身后搂住,他把脑袋埋在她肩颈间,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怎么不说话?”他又将她搂紧了一点,好像只有跟她贴近点才能让他感觉到平静和安宁。
“陛下他,”姜兰顿了一下,轻声问道,“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恨不恨他?”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像是潜藏着一股幽暗而尖锐的情绪,想要宣泄出来。
“你说我应该恨他吗?”
姜兰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安慰到他,责怪自己笨嘴拙舌连两句安慰人的话都说不出来,脑子一抽,问出来一句,“你难过吗?”
祁无寒笑了一下,内心深处那股压抑的情绪像是被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问骤然扫空了,然后他跟她说,带她去个地方。
半个钟头后,马车停在了花间小筑的门口。
姜兰拨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四周还是如往常一般清静,让人有种什么也没发生的错觉,一切还是老样子。
他说想喝酒了,这儿的酒是最好的。
园子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清静,让人感觉仿佛遁入了另一个世界,暂时不用去管外界的纷扰嘈杂。
伙计把酒端过来后便退下了,祁无寒自己倒酒自己喝,当姜兰拿过酒壶准备倒酒时,他轻按住她的手,柔声道,“你现在不能喝酒。”
“我知道。”姜兰往他面前的酒杯里倒了杯酒,祁无寒微微一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这样,她倒酒,他喝。
一壶酒没过多久就见底了,祁无寒还没有一丝醉意,只是眼尾微微泛红,看得出来是喝了酒,姜兰叫来伙计,让他把最烈的酒拿过来。
祁无寒微微一笑,让伙计再拿点吃的过来。
伙计将酒和点心送过来后,姜兰吃点心,祁无寒喝酒。
他干了一杯后,脸上就泛起了潮红。
姜兰瞧着他倒了第二杯酒,也没有阻拦的意思,本来就打算让他喝个大醉。
倒了第二杯酒后,他没有急着喝,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看看吗,等过两天我先送你过去,”
他话还没说完,姜兰眉尖一蹙,脸色就有些不高兴了。
“我哪儿也不去。”她赌气似的说道。
祁无寒解释道:“京城不安全,江南那边还有你舅舅家照应,你要是不想住在舅舅家,我也给你另买了一座宅子,等我把北漠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后就来接你,好不好?”
姜兰扭过头没有回答,她也不想跟他置气,但一想到上次他回去后两人再见时他就不认得自己了,她就后怕,不想再和他分开了。
“放心,魂玺在我这儿。”祁无寒像是察觉到了她心里的担忧,安抚道,“既然我已经想起来了,不管大祭司之前用了什么手段,也不会对我再起作用了,”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那双嫣红的桃花眼无比深情地注视着她,声音坚若磐石,“我绝不会再忘了你,相信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姜兰问道。
那双桃花眼中绽放出温柔的笑意,他折指起誓,“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一定回来接你。”
……
当祁无寒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这酒的后劲还真大。”他笑着说道,抬手捏了捏额头,有些头疼。
姜兰给他端来一碗醒酒汤,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笑了笑,接过醒酒汤一碗干了。
都醉成那样了,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能牵着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