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能看到,那耀眼的金光之外,还有无数细密的白色丝线缠绕着白薇的魂魄,那代表着源源不断的信仰愿力。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白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围观”弄得一怔,
她微微蹙眉,正想收敛气息,却忽然感到储物袋中微微一沉,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她心下诧异,神识探入储物袋中,顿时一愣。
只见储物袋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竟然堆起了一小堆约莫指甲盖大小,半透明内部有乳白色氤氲气流流转的奇异石头。
这些石头散发着精纯的与汇聚到她身上的信仰之力同源的气息。
“这是……愿石?”白薇认出此物。
她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是幽州地界的通行货币,其本身并无太大价值,却是衡量信仰愿力的标准单位,由众生愿力凝聚而成。
修士之间交易,往往以此结算。
可她哪里来的愿石?还如此之多?!
她根本不知道,在西州边境,以及那方灵气复苏的小世界。
早已有感激她救命之恩或敬佩她为人的人们,自发地为她立起了生祠,塑起了金身,日夜焚香祷告。
这些虔诚的信仰之力跨越千山万水汇聚于她身,而在幽州这片特殊的地界,这些信仰之力受到界域法则的影响,便自然凝结成了具象化的愿石。
有了这些愿石,她在幽州行事,确实会方便很多,至少不至于身无分文。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时,一道强大的魂力波动由远及近。
只见一道几乎与生人无异,身着黑袍的身影驾驭着一股阴风,迅速来到山丘之前,在距离白薇十丈之外停下。
直到那男子停下,才显出一个面容苍白却带着威严的中年男子。
他眯了眯眼,看向白薇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忌惮,尤其是她身上那耀眼的功德金光,让他不敢过于靠近。
实在是太刺眼了。
此时的白薇并不知道现在的她在这群鬼修眼里就是一个行走的大大大大大老金。
而是一尊行走着他光芒万丈的,散发着无上诱惑与极致威慑的活祖宗,那一身能亮瞎眼的功德金身实在是让人想忽视都难。
那自称墨炎的鬼修执事依旧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语气愈发恭敬,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晚辈乃幽州巡夜使麾下执事,墨炎,不知这位……金……前辈,驾临幽州,所为何事?”
他声音中带着魂修特有的空灵回响,措辞极尽斟酌,尤其说到“金”字时。
语气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更合适的敬称,又像是被那无形的光芒灼得有些词穷。
白薇心中疑惑更甚:金?什么金?我分明是姓白啊。
但她面上依旧从容,只依礼微微颔首,道:“墨执事有礼,本尊自青州而来,因我宗门师兄正在幽州养魂池中养魂,此番路过,便想顺道探视。
只是初入贵地,不识途径,不知可否劳烦墨执事指引一二?”
她话音清亮,态度平和,丝毫没有高阶修士常见的倨傲。
墨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连周身缭绕的淡淡黑雾都欢快了几分:“不敢当‘劳烦’二字,能为前辈引路,是晚辈的福分。
养魂池位于阎城之内,距此确有些距离,恰巧晚辈近日也要前往阎城公干,前辈若不嫌弃,可与晚辈同行。”
“如此,便有劳了。”白薇从善如流。
她正愁人生地不熟,有个本地鬼修引导,自是再好不过。
只是她仍有些好奇,不禁多看了墨炎几眼。
这位鬼修执事面容俊秀,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似乎总是微微眯着,像是受不住强光刺激。
不仅是他,这一路走来,所遇的鬼修无论男女老幼,见到她无不或抬手遮挡,或侧目回避,动作整齐划一。
难道我容貌受损,丑得如此人神共愤,竟至于让他们无法直视?还是这幽州的审美与人族不同?
可魂修鬼修不之前不也是人族吗?审美差异这么大吗?
白薇心下嘀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光滑依旧,并无异样。
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行了一段。
墨炎尽职尽责地在前引路,同时开始为她介绍幽州风土。
“前辈应是初次深入幽州之地吧?”墨炎侧身问道,见白薇点头,便继续说了下去。
“幽州与青州这等生灵繁盛之地大不相同。此处乃阴阳交界,轮回重地,执掌万物亡魂归宿,由十殿阎君共治。
晚辈所属的巡夜使一司,便直属于第三殿宋帝王麾下,负责巡守边境,接引监察往来魂灵,亦要防备一些……嗯,不走正途的邪修恶鬼滋扰秩序。”
他说话间,两人正行至一条宽阔无比的昏黄色河流岸边。
河水湍急,却寂然无声,河面上弥漫着朦胧的雾气,隐约可见许多影影绰绰的舟船影子无声滑过,每艘船上都立着一个身披黑袍,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手中提着惨白的灯笼。
“此乃‘黄泉’,也称‘忘川’,”墨炎指向那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畏,“是接引亡魂前往阎城的第一道关隘。
那些撑船的,便是摆渡人,负责将亡魂从此岸渡往彼岸。
生灵不可轻渡,否则会被忘川之水蚀尽生气。”
白薇望去,只见河对岸开着无边无际的赤红色花朵,花瓣细长反卷,犹如龙爪,绵延似火,灼灼燃烧,将昏暗的天地映出一种凄艳诡异的美感。
“那是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
墨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悠远的感叹,“花开彼岸,见花不见叶,见叶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
是这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也是……无数魂灵忘却前尘前,最后的一点念想。”
正说着,附近一艘渡船正靠岸,几个新魂踉跄下船,踏上开满彼岸花的河岸。
其中一个年轻女子魂魄驻足,痴痴地望着那一片血红的花海,竟低声啜泣起来。
引路的鬼差似乎见怪不怪,只沉默地等待着。
“每次看到这场面,心里都怪不是滋味的。”旁边一个路过的商人模样的鬼修叹了口气,对同伴低语。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