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也是个苦命人。”林生不由得说道。转而更加无法理解他,如今对那些工人的压榨,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情绪了。
闵丰继续讪笑一声说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姐因为模样清秀,被村子里的一个癞皮狗缠上了。
后来,因为家里的大人都死了,没人做主,又没人保护的,那家伙居然闯进了我们家!我那时又太小,根本打不过他,最终,大姐被那个家伙玷污了,而我也受了伤。
大姐为了给我看病,那二百块钱很快就花完了。
无奈之下,大姐最终嫁个了那个无赖,而我也被一并带到了他们家。
其实……说到这儿,你就应该知道的,我大姐和我在那种家庭里,根本就得不到什么好待遇。大姐天天被那个家伙打,而我又没有力量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
有一天,我和大姐终于做了决定,我们要逃离这个村子,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几乎是舍了半条命,我俩最终是逃出来了!
我们沿着铁路一直走,不知道远方会是哪儿,只知道我们离小妹越来越远了。那时候,一路上带着的食物也吃光了,幸亏是夏天,我们等到了雨水,才不至于被渴死。
终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镇上,这里的人们看起来比我们那个镇子可时尚多了,那些人都穿着喇叭裤、骑着小摩托,看见我们两个形同乞丐的一大一小,还真的会给些零钱。
大姐带着我一路乞讨,终于来到了一个大城市!
可让我们很痛苦的是,大姐怀孕了。怀了那个畜生的种!
大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流水线的工作,可因为怀孕,被工厂又给辞退了。
那时候,她的肚子好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她,最终,那个孩子在我们租的小屋里生出来了,还是我帮着接生的。
大姐流了很多血,当时给我吓坏了。生怕她会因为生孩子会死掉,那样的话,我就只剩下杳无音讯的小妹了。
好在,大姐坚强,她挺过了那一关,也是因为如此,从此,我大姐似乎变成了一个超人!她为了养活我和孩子找了两份工。我负责在家帮着带孩子,她就在外面拼命的工作。
她很聪明,不知道她认识了什么人,居然学会了做生意!于是,我们的日子也一天天变得好过了些。
待到小宝上了幼儿园,我也上学的时候,大姐已经请得起工人了。我们也拥有了自己的家。”
说到这儿,闵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生则是发出了一阵感慨:“你大姐真是不容易,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子,扛起所有的一切,真是伟大。”
闵丰笑着说道:“所谓苦尽甘来就是如此了。我后来被大姐一直供着大学毕业,那时候,家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大,小外甥虽然他爸爸不是个东西,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这个小家伙也很是争气,在学校里屡屡获得各种奖项,最终保研去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林生不由得问道:“那你那个小妹呢?她怎么样了?”
闵丰说道:“说到小妹,我和大姐都有些遗憾,小妹因为一直留在那个小镇,当我们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嫁了人,不过,对方人不错,没让我妹妹受委屈,这一点我们还是很欣慰的。只是,她也只能留在那里了。”
林生点点头:“结果上看,还不错,起码比你们俩强多了。”
闵丰笑着说道:“是啊,逃离魔窟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小妹没有遭遇那些,那是她的幸运。
后来大姐因为积劳成疾,最终得了癌症去世了,所以,家里的生意就落在了我肩上。
我因为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所以对进出口贸易有些了解,加上当初的人口红利和政府的开放政策,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工厂的规模也跟着逐渐加大了起来。
可,就在我们蒸蒸日上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个贪官!
这家伙做了一个很大的局,直接把我们的工厂关停了。我也锒铛入狱,成了走私犯。
好在那时候小宝不在我身边去了国外深造,否则,他也要被牵进来。
等我出狱的那天,工厂没有了,集团公司也归为别人的名下,我那时候两手空空,又被打回到了原形。
那时候,我才明白一件事,什么叫‘摘桃’。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我那时候就是一头被养肥了的猪!等到成熟了,就会有人来窃取成果,最终给这头猪冠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是了。”
林生没说话,心里却想起来,刚刚和闵丰见面的时候,他就曾提到过那个‘摘桃’,这么说来,他不会是认为,自己就是那个来窃取他成果的人吧?
闵丰没有去理会林生的沉思,而是继续说道:“我这一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费劲巴力好不容易做成的买卖,都会被人摘了桃。似乎,我天生就是为那些人活着似的。
出狱没多久,根据我对市场的判断,以及勤奋的工作,很快,我就又开了一家公司。这一次为了避免再吃亏,于是,我便直接选择了一个别的城市发展。
又和上一次一样的是,我的生意越做越大时,又有个家伙蹦出来摘桃了!这一次更加恶劣,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找到一个女人,那女人说我qJ了她,还有非常完备的证据!
我真是有些想笑,那女人我就根本不认识,而且吧,她要是漂亮些我都认了,偏偏给我找了个奇丑无比的,用来恶心我!
我就这样又一次进了监狱。
不幸的是,这次我直接死在了里面,是被人害死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也不大肯定。本身这种罪名放在监狱里是非常受歧视的,在其他人眼中,这就是垃圾!所以,第一天进了监狱,我就被狱友好好教训了一通。
之后,不知道是哪位,我也不认识对方,他居然用个牙刷捅了我!我很愤怒,想要去伸冤,却没有伸冤的途径,最终冤死在监狱里。
变成鬼的我逃过了黑白无常的追击,不为别的,我要为自己复仇!
后来,在我的调查过程中,才发现,原来我辛辛苦苦养活的那群工人里,有人投靠了那个贪官,我身上所有的所谓的证据,都是身边人帮着提供的!
我只能说,平日里对他们再好,都是白搭,在金钱与权力面前,那些善举都是个屁!
于是,我开始疯狂报复!在普通人眼中,他们都死于意外,可只有我知道,那些都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得意于报复之中时,碰见了腾根!”
林生点点头:这就明白,为什么这家伙对工人如此刻薄了,原来是因为吃过大亏。
“腾根本来是要吃了我的,可听完我说的那些以后,他改了主意。
他让我在这里好好表现,帮着他治理这个世界的一切。于是,我建立了菲德岛。”
林生问道:“为什么会是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洋名啊。”
闵丰笑着说道:“确实,我本意是想要自由,取了FREEdom的谐音。”
林生点点头:“可你为什么要对那些工人如此苛刻?我可听说,有不少工人是被活活累死的。”
闵丰却说:“你可以深入调查一下,那些所谓的累死的工人,实际上他们在别处都犯过严重的罪行。
还记得我大姐的经历吗,有人就是这样的畜生,不这么惩罚他们,我心有不甘!”
“那你为什么盘剥那些工人,不给人发工资也不给人休假呢?”
闵丰看着林生说道:“工厂里那些划分区域我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化工厂的工人,一般都是犯过罪的才会被分到那儿的。
而每一个厂区的工人都是有宿舍、食堂的。这些年,我一直潜心研究秘境之道,所以将管理权限下放到了财政大臣手里,至于为什么会酿成如今的局面,我其实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林生心想:你倒是把自己摘得挺干净。
“可,再怎么说,你也是这里的城主。若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最起码你也难逃管理疏忽的责任。”林生心想:想跑,没门!
谁知道闵丰突然说道:“我也是不明白,无论是在生前还是死后,为什么总有一些人会过度理解我说的话?
或是,那些所谓的圣人、领袖、领导什么的,只要一开口,底下的人就会疯狂猜测语中含义。从而过度去理解、执行。
我不知道,这么说,林先生是否能明白?”
林生笑了笑说道:“您的意思是,您曾经跟您的手下人交待过什么,结果,那些人将您的圣旨曲解一通,去实施,从而导致了今天这个局面?”
闵丰给了林生一个肯定的表情:“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可却听林生说道:“我只看结果。”
闵丰眉头一皱,没说话。林生继续道:“腾哥当初没杀你,让你来到这个世界。那是对你的信任。
你通过自身的努力,将这个世界治理的像模像样也是辛苦万分。
我相信,腾哥让我来看看,不是什么空穴来风,一定是他有些事情实在看不过去了,才会这么安排的。
不过,看您今天能如此配合,把这个烂尾巴给收好,我也深感欣慰。
只是,您在这个世界里定的法度,应该让所有人都知晓,最起码也要知道,犯过错,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从而让他们对自己的行为能够得以约束。
另外,您提起的那个财政大臣,我相信,您一定能处理好的。”
闵丰紧锁的眉头在听到这一席话后,终于渐渐舒展开来。
林生继续道:“生死是大事,万万不可随意处置。闵先生在这个世界里沉寂了这么长时间,总该是悟到了些什么了。这一点,我只说到这儿吧。”
闵丰点点头,随后站起身来,对林生郑重道:“林先生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这个世界虽然比不过外面的繁华盛世,可也有众生存活于此。
我实在不该有所懈怠,更不该心怀不满。是我不对。”
正此时,两人同时听见了来自上方腾根的声音:“闵丰!你杀了所谓的叛逆者,实际上,是曾经对你不满的工人,这一点,你可知错?”
林生一怔,他只看见了那万千的工人被其压榨的结果,却不知道他还曾经杀过所谓的叛逆者!
闵丰听到这儿,赶紧跪伏在地:“我知错了。刚刚林先生说得那些,我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只可惜,那个孩子,我没办法再做弥补了。”
腾根继续道:“我如此信任你,将这个世界交给你,你却滥杀无辜,如今,又让上万个工人怨声载道,今日,我必须要惩罚你!”
闵丰磕了三个头,这才说道:“我愿意受罚!”
却听腾根说道:“林生,我命你,将他的修为吸走半数以作惩戒!若再有类似事件发生,闵丰!你就不用再留下来了。”
闵丰连连磕头。
腾根却说出了一句话,差点儿让林生掉凳:“还有!我没摘你的桃!休要诬陷我!”
闵丰一时有些尴尬,却还是继续磕头。
林生此刻翻了个白眼,心想:您让我吸走他身上的修为?听起来我应该很会的样子哈!可我特么不会呀!您也没教过啊……这可太尴尬了!
却见闵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了林生的手腕,接着,林生就看见闵丰身上一股股蓝色丝条般的气体从他身上冒了出来。
那是一种刺骨的寒气!那些寒气直接从林生的手腕逐渐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跟着颤抖起来。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太冷了!
此刻,他也不敢运行自己的真气,实在是怕自己那霸道真气一不小心,再把这些寒气逼走!
于是,他强忍着这股劲儿,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少年郎般的闵丰,一点点变成了一个中年大叔模样,再有中年大叔逐渐变成一个干吧老头的样子。
终于,闵丰松开了手,他虚弱地说道:“林先生……我已经把半条命交给你了 。”
林生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当初被人捅死在监狱里的时候,就已经这么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