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宫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宋仪打着哈欠从马车上走下去,伸了个懒腰。
江澜夜紧随其后,站在她身边低声道:“明日好好休息准备,后日一早就是封后大典。”
听他这么说,哈欠打了一半就被吓了回去。
“...行。”
江澜夜轻笑出声:“不必紧张,后日一切都有朕在,现在要不要先去看看那座大殿?”
封后大典是要在江澜夜素日里上朝的地方举办的,乾元殿宽阔,处于最高处,底下是百余个阶梯,每日清晨,天不亮时,大臣们身着朝服,从最底下一步步爬上去,进了乾元殿面圣。
说起来,宋仪还从未见过乾元殿的样子。
一想到那是江澜夜每天都去上朝的地方,宋仪顿时又不觉得紧张了。
“好,先去看看吧。”
江澜夜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路朝着皇宫最中心、也是地势最高的方向走去。
尚未抵达,一片极其夺目的朱红便撞入了宋仪的眼帘。
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从巍峨庄严的乾元殿正门开始,一条极其宽阔的红毯沿着高达百余级的阶梯奔涌而上,上好的红毯铺满了每一级台阶,一路蔓延直至视线的尽头。
“这......”
她不由得惊叹出声。
这极致的隆重与奢华,任凭谁看了都会感到震撼,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仪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后日,自己将踩着这条红毯,一步步走上那至高之处,接受着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的朝拜。
江澜夜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条恢弘的红毯上,缓声道:“朕要让天下人都看见,你是朕的皇后,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那最高处的。”
这铺天盖地的红,像是为她加冕的荣耀。
宋仪舔了舔干涩的唇:“江澜夜,我觉得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要不要朕陪着你走上去?”
“好。”
他牵着宋仪的手,一路沿着红毯,踏上台阶。
宋仪忍不住仰头去看。
最高处,写着“乾元殿”三个字的匾额显得格外渺小,但即便是黑夜,那上面金黄色的字迹依旧熠熠生辉。
直到这一时刻,宋仪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天子脚下。”
也许这乾元殿就是故意建造在这么高的位置,让进皇宫来面圣的人们先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再感受到独属于天家的威严。
“江澜夜,我真的理解你了。”
“什么?”
“独自一人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其实压力很大吧,反正我觉得...一个人只是管理好一个小团队就已经很艰难了,更别说你这样的,你的决策,对整个朝廷、对所有的百姓,都是莫大的影响。”
江澜夜轻笑一声。
他在宋仪面前展现出来的,从来都是淡漠的、沉稳的样子,但是现如今听了她这么说,他竟难得展示出一点倨傲来。
“朕从四岁起便进了书房,严师教导,所习是帝王策,读的是治世书。”
他声音平静:“朕登基之后的那两年,下的每一道旨意,都需权衡前朝后宫、天下万民。”
“但是后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匾额之上,“朕又想通了。”
宋仪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想通什么了?”
“朕就是规矩。”
“无人能替朕决断朝堂之事,同样,也无人能承担每一次决策的后果。这位置,本该就是朕的。”
夜风拂过,宋仪忽然笑了出来。
她仰头看着现在的江澜夜,看着他平静又坚毅的眼神:“江澜夜,这天下,你一直都担得起。”
江澜夜低头,与她额头相抵:“你成为朕的皇后,朕和你一起分享着天下。”
“我才不要天下,我就要你平平安安的陪着我。”
两人一路走了上去,宋仪叉着腰喘了半天的气:“这...我到时候头戴凤冠,再身穿凤袍,不得累死,走到半路上就走不动了,现在都这样了。”
江澜夜呼吸平稳,看着她有几分无奈:“你素日里不怎么动弹,有孕之后更是这样,所以难免会有些体力不支。”
说罢,他伸手为宋仪顺着气:“而且,你怀孕之前,每夜朕都还能带着你动一动。”
宋仪睨了他一眼:“是吗?好像那也不是我自愿动的。”
江澜夜呵笑一声:“那也是动了,而且通常第二天你都会嚷嚷着累,或者腰酸,或者腿酸。”
“好了闭嘴。”
“接下来,我罚你把我抱回金銮殿,我们回去沐浴,然后睡觉,我得养好精神,不然等后日你就等着看我晕倒吧。”
江澜夜唇角微微抽搐,稳稳当当地抱着她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
宋仪坐在一旁,无奈地看着惜春。
此时,惜春正站在桌前,伸出食指来来回回地数了半晌。
“惜春啊,你都数了好几遍了。”
惜春表情凝重:“娘娘,您明日要穿戴的东西太多了,这些首饰零零散散的,奴婢必须得帮您确认好,免得明日又会手忙脚乱的,万一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这可不吉利。”
宋仪看向一旁的凤袍:“惜春,明日你得陪我早起了,我们必须要天不亮就起来,因为光是打扮,怎么着也得一个时辰吧。”
惜春转过身,轻轻摆弄着凤袍,又检查了一番:“一个时辰只怕是不够,那妆容就得花好久。”
宋仪已经感觉到累了。
她开始发呆,胡思乱想了片刻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就觉得少些东西。”
“什么?”
“江澜夜说明日既是封后大典,又是帝后大婚,那...他的龙袍呢?”
惜春一愣:“是啊,而且民间大婚,男女都是要穿大红色的衣裳的,难道陛下也......”
宋仪站了起来,“好啊,这个江澜夜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但是他一直瞒着我,没告诉我。”
她来回踱步了半晌。
一直到江澜夜进了金銮殿之后,宋仪立马冲了过去:
“江澜夜,我要看你的衣袍!”
江澜夜轻挑眉梢:“明日你就看到了。”
她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想给我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