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笼罩在山林之中,四周弥漫着浓郁的腐烂味道。
一金丹初期的修士与结伴而行的女修抱怨:“这鬼地方,周围全是瘴气,一路而来一点活物都没有,这锁灵散放在这里简直白费力气。”
女修脸色苍白,轻声道:“你小声些……”
两人一边走,一边挥洒一瓶白色的粉末。
锁灵散参杂了清心砂和修士的精血炼制,随着瘴气飘洒,弥散在半空中。
“你我修为较低,只在外围撒些药粉,师兄和师姐都被派去鬼面榕都阵中做准备了,这药物可以逼得妖物化形发狂让师兄师姐们捉捕 ……何况苏师兄说了,我们要是有危险,可以随时求助。”
男人冷笑一声,“你当真是听他鬼扯,遇到危险好彼此帮扶?他要这么好心,能杀了七长老?”
“……你别这么说,七长老是因为惹了众怒,才自请祭剑斩妖的……”
男修翻白眼:“你最好一直听他的,我撒完最后一瓶,就要走了——”
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风,两人踩踏的地面突兀的蠕动了一下。
“你,你听到什么了吗?”女修瑟缩一下,扭头的瞬间,瞳孔微微放大。
粘粘着的土壤炸开,一只半人高的甲虫带着腥风窜出,蹿起笼罩在男修身后,口器开合间粘稠的毒液四溅,咔嚓一声脆响,温热的血柱喷涌而出。
男修的头颅滚落在腐叶之上。女修惊骇的退后两步,一道灵力骤然射出,不痛不痒的砸在金纹甲虫的甲壳之上。
不待她反应过来,尖锐的虫类前肢如同利刃般刺穿她的丹田。八足蠕动,甲虫咔嚓咔嚓开始进食。
一个瓷瓶咕噜噜的滚下来,白色的粉末倾洒,药粉沾上甲虫的身躯,似毒瘴一样如蛆附骨,不过片刻,原本凶悍还在啃咬修士尸身的甲虫突然发出尖锐嘶鸣,狂躁又疯狂的不停打转。
不远处,三个人影挤在一棵树干后,屏住呼吸,观察了一会儿。
眼见着甲虫的巨齿撕扯着周围的树木,八只尖锐的足部也在疯狂刨土,痛苦的生生撕扯下一对附翅,姜渺悄悄用气音说:“这是什么毒?”
“赤金甲虫以坚硬的外壳闻名,这样的体型,还能瞬秒两位金丹初期的修士,显然已经到了五级中阶,只是沾染上一点就发狂……”戚长盈也小小声回答,“这毒显然是专门针对妖,看起来对人族修士无害。”
顾秀秀还真没猜错,密林剧毒的雾气之中没有生物,但是脚踩的每一块地下,都有无数的蛇虫鼠蚁。
与北境那些块头巨大,只有狩猎本能的妖怪不一样,这片地界简直是个养蛊的毒窝,时不时从地里钻出胳膊粗的蚂蝗或者半人高的虫子,它们擅长偷袭和用毒,防不胜防。
“锁灵散。”顾秀秀说,“只这样一点就能让这种阶段的妖族发狂,只有锁灵散。”
戚长盈觉得这辈子也算是开眼了,活久了真的什么都能看到:“……我听说,锁灵散是要用高阶修士的骨血做引?”这和把人家骨灰到处扬了有什么区别?
顾秀秀沉重的点点头:“是,起码元婴修士骨血。”
姜渺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看了看那还在撞树的甲虫,疑惑开口:“对人族修士无害?苏清宴大费周章,找了个元婴修士的尸身,又叫了这么多人来,不是阻止我们破阵,而是来这边抓妖?”
“而且,这里,这下面,”姜渺指了指地,“这里有很多很多的妖,一旦这毒药扩散,妖怪全部发狂,他带来的人也会同归于尽……”
这对吗?
戚长盈和顾秀秀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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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霜门的一众弟子还真是捉妖来的。
在宗门的刻意引导之下,他们还真以为灵气的异动是因为北境妖族祸世。就算有些人觉得疑惑,但几十号人被逼着签下生死契,随着苏清宴一路而来,一头扎进极东。
他们从始至终接到的任务就是,抓住螣蛇。
一圈一圈锁灵散撒下去,只要腾蛇触碰到一点,就会被迫化妖,显出本体。
而苏清宴就能顺着无法掩盖的妖气找到秦过。
他甚至根本不在乎,这片被锁灵散牵动的区域里面,无数深埋地底的妖物被迫陷入癫狂后,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也不在乎他带来的几乎是玄霜门中所有的中坚力量。
数十余人分散在密林之中,被撕扯,成为了陷入狂暴之中的妖物的食物。
血腥味惊动了更多的妖,锁灵散也在毒瘴中浓郁起来……
鸿蒙林东面,清越的剑音撕破瘴气,一剑扎破了一根水桶粗的树根。
树根的裂缝渗出墨绿色的汁液,一张布满倒刺的巨大根系猛然寸寸抬起,树干顶端一张扭曲的诡异脸庞还没成型,一柄剑就撕扯开腐烂的碎木。
青玄色的法袍翻飞,鳞纹在微光下掠过细碎的光影,宛若游龙蛰伏。姜珏的身形如风中寒叶般轻盈,落地瞬间,剜出一枚沾染木屑的暗绿妖丹。
在他身后一个半透明的金光结界中,一大团腾蛇蜷在一块毯子上,咔嚓一口咬碎了一颗珠子。
秦过吧唧吧唧的嚼,手里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珠子没吃完,姜珏已经将才到手的腐木妖丹清洗干净,送到了他面前。
食谱正确,一路吃过来,这和自助餐有什么区别?
五阶的妖怪当糖吃,嘎嘣脆。
就着姜珏白皙的指尖,秦过凑过去,嘴唇碰一碰姜珏的指腹。
“小师叔,这边锁灵散的浓度也增加了,要再往内走。”秦过顺着姜珏的腿间勾勾尾巴,姜珏就自然而然的把他抱起来。
尾巴似乎又大了一圈,抱在手里沉甸甸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姜珏的错觉,蛇尾和腰身的交界处反而更加紧致精瘦,在手中盘变的时候,蛇尾隐约会有金光。
“再往里面走,就要到鬼面榕树林,”姜珏抱着他往东面走,“苏清宴带来的人,都在那里。”
秦过又吃了两颗妖丹,因为毒气的影响,眼尾也出现一点点透明的鳞纹。
这毒太克制妖怪了,苏清宴还派人不要命的撒,如果继续待在林中,浓郁起来的毒让秦过彻底化形,苏清宴也会找过来的。
“据说鬼面榕灰褐色树皮上布满褶皱,细看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的眼窝深陷,有的嘴角咧开诡异弧度,风一吹过,树皮摩擦发出呜呜声,是无数榕树中的冤魂在低语,”秦过的眼瞳已经变成赤金色,蓬勃的力量翻涌在体内。
秦过笑着说,“他的脸,适合挂在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