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风也寂寂,月亮半隐在云里,星稀。
草木似乎经过了白天的疲惫,到了夜晚反而清醒了过来。变得清新了很多,也精神了不少。反倒是,院子外的花,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悄然的进入了梦乡。
远远的传来车行驶过的声音,还有断续的人语。短促的,三两人交织的。在格外空旷的夜里,显得尤为明显。
小区里依旧安静的,如同是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白日喧嚣,此刻都停止了。就连中心湖的流水,都沉默了下去。只有晕黄的路灯,浅浅的照在路面上,只能顾及到不远的路面。另外的一大半路,被黑夜尽数的藏在了墨色里。
今夜,就连月亮都没有那么明亮了。
仇语家,人已经睡着了。尤其是冉续,纵使她昨夜也睡了,起来的也很晚。可,她仍旧疲惫的很,很早就窝进床上,与周公会面。
阿紫和灵宝他们,吃的饱饱的,也在小憩着。灵宝在睡前还说:“终于找到一个人类,比她能睡的了。”
小花用爪子按了按灵宝的头,说:“她应该是受了那个幻妖的影响。否则,应该不是这个样子。”
“对哦,她睡的那么多,脸色应该不太好才对。为什么她看起来还那么好看呢?”灵宝实在想不通。这两天虽然仇语受的影响,没有之前那么深,但和冉续朝夕相处,始终还是有些黑眼圈,连皮肤都没有那么白净了。
“这个幻妖和她有很强烈的因果关系,所以导致了她不同于一般人的反应。”阿紫难得愿意回答这些。
究竟是如何,今天就能够见分晓了。
昨夜那细细的风,又缱绻而来,带着一丝丝的缠绵。又在房间里回旋了阵,似乎在检查什么般。最终落到了冉续的身上,快速的进入了冉续的身体。
此刻,阿紫他们也跟着进入了冉续的梦境。
这一次他们看得清楚,小池凭空出现。没有冉续,依旧是一片雾蒙蒙的虚空,不一会儿,就出现了玉湖。
小池微微的笑,轻声的说:“继续吧。”
忽而,冉续的魂魄从身体里出来,进入了这个第二空间,同时那个隐匿的阵法,也随着冉续的魂魄而来。阿紫他们的心放了下来!
浑浑噩噩的魂魄,还没有醒过来。小池对着冉续的魂魄转了一圈,欢喜的拥抱着她,小心翼翼的就像是珍宝一般。
他放开了冉续,白皙的手轻轻的拂了冉续的脸。而后他牵起冉续的手,十指相扣,就这一刹那,冉续的眼睛睁开了。清明了,似乎不记得之前在沉睡中。
今日,烈日熏蒸。
冉续说:“好热啊,今天一定要走完吗?走到一半,我就很累了。”
小池温柔的说,眼睛里无限的深情:“我扶着你走。走吧,只有绕了三圈,我们才能够结婚。”
“也不知道你们族是什么规矩,你说不绕完他们知道吗?”冉续有些想躲懒,看起来不大的湖,走起来很大很远。
小池笑着说:“若是他们不知道,我怎么会让你绕完呢?”
阿紫他们看得分明。他虽然笑着,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但眼底的冷意,是在冉续不愿意绕完湖那一霎,一闪而过。
“那好吧,为了能嫁给你。我拼了这条老命了!”冉续狠狠的说道。
这句话明显的取悦了小池,他哧哧的笑着:“你的命还要留着给我呢,不用那么拼。你可以靠在我身上,我们一起走完。”
冉续感动不已:“池哥你太好了。”
阿紫三只猫,看着两个人相扶着绕玉湖。也许人类会觉得多少有些浪漫,但猫猫不理解,三只猫的眼睛里都透露出大大的不理解。
为什么?
绕湖能说明什么?
给祝福吗?人类为什么就要不切实际的把这些有的没的,搞得那么玄幻神奇呢?
实际上,他们也不太搞得懂人类的爱情,什么生死不渝之类的。大多数背后都是血淋淋、赤裸裸的悲剧。被人们粉饰成了,美好的传说。
尤其阿紫这个大妖,知道的故事本身的真相不要太多。虽然动物里也有生死相依的,但更多的动物是为了繁衍。他们没有那么多爱情故事编造在生活里,就连妖也是这样。离得合得,平和的。
其实人类也有妖那么放荡不羁的一面,甚至还要放纵一些。他们妖吧,也只是为了多点孩子,便多了几个老婆或者老公,总体相处是不错的。当然也有那种一对一的,专心专情的。这种妖,大家也不会歧视,表示理解和尊重。
三只就恁生生的看完了他们绕完湖,这个梦境不像昨日,一点快进都没有。他们明白了,绕玉湖是不能快进的。
说明,这是幻妖的某种仪式。
“就现在!”阿紫轻声的说。
三猫结印,冉续的身体里及房间里的阵法陡然的出现,光芒万丈。但一点都没有溢出这间房间。
冉续在阵法中,动弹不得,又变得浑浑噩噩。小池被冉续的阵法困住了,阵法甚至把整个玉湖梦境,都全面的覆盖了。
小池想挣扎,没过两秒种,他就陷入了类似禅修的入定状态,也动弹不得了。又和冉续的不太一样,此刻,冉续身上的黑气,一点点从魂魄里抽离。
只是身上染上的臭味,却还没有得到清除。
此刻的玉湖已经发生了变化,红浪滔天,全然不是之前的平静如镜面。岸边的粉色的沙滩,变成了银白色。
红浪一波接着一波的,有大海的气势。浪子似打入天空一般,似乎欲把对面那座墨色的山给吞噬了一般。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
这突然的巨变,把灵宝和小花愣了一下,阿紫还算淡定,她已经习惯了瞬息万变。
“凝神。”阿紫轻声说,灵宝和小花马上把心神都收摄了回来。立马,三猫如老僧入定,和整个阵法融为了一体。
他们来到了阵眼处,背靠背分成了三个方位,阿紫是紫色的光、灵宝是玄色的光,小花是白色的光。三光相合,为他们徐徐的展开了一个画面:
小池在阵法中,不是现代的装扮。是一个古代公子哥的打扮,清冷又富贵,骑着马走过长街,来到了一个庄严的府邸前。
门口有小厮迎了上来,那府邸的牌匾上玉府这两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不气派。
很快他来到了一个开阔的房间,里面男男女女正襟危坐。他对着上首的二位一礼:“今天孙儿去季府。”
“何如?”上首的老头问。
小池清冷的声音说:“确是大家闺秀。”
“你二婶给你牵的线,谢你二婶去。”上首的老太太笑呵呵的说。
小池听后,果然对着下方西边坐在第三个位置的妇人一礼:“谢过二婶。”
说罢,起身的时候,余光看着旁边站着的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长得花容玉貌。湖水一般的眸子,里面隐藏着千万的伤悲。他垂下眼睛,不敢看那个女孩儿。
那个称为二婶的妇人温声的说:“你也不必那么多礼,我家玉池这么俊秀,若不是…… 合该早就成家了。如今也算是好事多磨,那小姐人品贵重,和你很是相配。”
小池,不,玉池听了轻轻的颔首。因为垂着眼睛,看不出什么,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众人都散去了,他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和丫鬟调笑了几句。而后拿着一个匣子,匆匆的走到了一个寂静的小院。
小院里没有人,他独自坐在石桌旁,不多久。吱呀一声,门打开了,进来的是那个美貌的少女,看到玉池轻轻的一礼:“小叔。”
“嗯,这个给你。”清冷的声音,让寂静的小院更添了些寂寞。
少女的手发着抖,接过了匣子,没有打开。眼泪垂落了下来,低着头,好似这样玉池就看不见。
“你…… 你小婶进门了,你也该出门子了。放心。”玉池淡淡的说,看着少女的发梢,不知在想着什么。
少女低声的说:“有小叔在,侄女是放心的,不怕的。”
声音颤抖的,就像夏天的蝉翼,分明没有一点说服力。
“哎…… ”玉池叹气道,他起身,向外边走去,到门口处说:“以后你小婶还未进门的这段日子,就都不要在这里见了。”
少女没有回答,或许玉池也无需少女回答。他就大步的走了出去,庭院里梨花开的正好。少女站在梨树下,像是一幅画般动人。若不是满面的哀伤,那便是完美的仕女图。
“好。”声音低低的,手抓着匣子,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