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轻轻一拨,“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姚警官拉开消火栓的玻璃门,伸手落在那道干净的半圆上。
冰凉、光滑,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那块本该黏在半圆处的灰落进了柜里,湿漉漉地聚在底部,有点像……像自己吃完泡面后留在桶壁内的残渣!!!
突然生出了这样的比喻,他胃里猛地一翻,酸意直冲喉头。
赶紧连咽几口唾沫,姚警官将那股要吐的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
对,调料就是调料,不可能是这些污垢,自己只是想象力丰富了一些!!!
他在心里狠狠纠正,随即弯腰,指尖探向柜底那滩湿灰。
腰弯到一半的瞬间,玻璃门的澄亮半圆里忽然浮出两道影子——
一个披长发的赤足女人,一个只到女人腰际、同样也是赤足的小孩。
两‘人’一动不动,立在姚警官右侧,与他之间仅隔着那扇敞开的玻璃门!!!
透过那块澄亮的半圆玻璃,女人无声无息地俯视着他。
可姚警官的注意力仍放在那滩湿灰上,对身旁的凝视毫无察觉。
“姚队!”
“瞎忙活什么?过来这边证物室!!!”
连着大厅那端的走廊尽头炸开一声吼,姚警官肩膀猛地一颤,指尖停住。
他听出了这是老赵的声音。
只是这……破锣嗓子大晚上的还真够吓人!
顾不上去研究那团没用的黑泥,姚警官直起身,“咔”地合上消火栓玻璃门。
这时候,他右侧已经没有了女人和小孩的身影。
顺着走廊快步往大厅方向走去,皮鞋跟“嗒嗒”地敲着地砖。
刚掠过自己办公室门口,左脚忽然一沉——
姚警官本能地收步,脚尖点地,整个人往后倒退了半步。
长期混居一线锻炼出来的敏锐观察力,在此刻亮起了红灯。
屋里,不对劲……
“姚队!”
“瞎忙活什么?过来这边证物室!!!”
老赵的声音再次从大厅那边传来。
思绪被打断,姚警官抬头,就见对方从拐角踱出来,步子不快,右手随意抬到胸口高度,冲他招了两下,随后转身又晃回大厅。
“这不是来了吗!大晚上你吼那么大声,催魂呢?!”
嘴上应着,姚警官的目光又重新掠回办公室——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自己的那张办公桌前。
他记得清楚清楚,当时急着出去,起身的时候膝窝将椅子顶出了老远……
可现在,那把椅子像被谁悄悄摆正,椅背与桌沿平行,间距不过两指。
有人进来过?!!
用鞋尖将房门顶到墙根,门板“砰”一声贴实。
姚警官侧过身,右肩倚着门框,左手迅速探进门后死角,由上到下连扫两下,确认门后空无一人,才跨进室内。
办公室一目了然,文件柜贴墙,能藏人的地方只有桌底。
他两步蹲下,目光扫过阴影处,又瞥一眼废纸篓,短短几秒便排除了有人藏匿的可能。
那这椅子,难道是回弹后刚好整齐地卡进了办公桌?
姚警官伸手握住椅背,先往后一拽,再往前一推,“哐”地撞回桌沿。
轮子在地砖上滚出规律的“嗒嗒”声,他皱着眉又来回试了两次。
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摇摇头,只当是自己神经过敏。
刚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
“姚队!”
走廊尽头,老赵又从拐角处踱了出来,“瞎忙活什么?过来这边证物室!!!”
“叫叫叫!!!”
“你叫你妈呢?老子又不是聋了!!!”
姚警官反手把门摔上,一抬眼,就见老赵杵在走廊尽头,抬手冲他懒洋洋地挥了两下,随即转身踱回大厅。
“呃……”
这动作、这节奏,似乎……
姚警官脸色一僵,刚迈出的右脚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就这样定定地站在办公室门口,不前进不后退,视线牢牢锁定在了老赵身影消失的转角处。
一分钟后,对方再次踱步出来。
“姚队!”
“瞎忙活什么?过来这边证物室!!!”
同样的台词,同样的动作,连末尾那拖着倦意的上扬尾音都一模一样。
盯着老赵那半睁不睁的睡眼,刹那间,姚警官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心跳骤然放大,像有人把鼓槌直接抵在耳膜上——
咚!咚!咚!!!
他张了张口,声带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抽气。
白得发腻的走廊灯,地砖上静止的光斑,还有刚拐过墙角的老赵背影,都给了姚警官一种诡异的错觉——
时间被倒带重播,而自己,正卡在了同一帧画面里。
“啪——!”
耳光炸得右脸生疼,火辣的触感像电流窜上耳根,姚磊甩了甩头,骂声紧随而至——
“姚磊!你是警察,你他妈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掏出手机,点开秒表界面,黑底白字的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跳。
盯着那不停变化的数字,姚警官胸口缓缓松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时间不可能倒带,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对面的老赵在发神经!!!
姚警官用力揉了把脸,甩掉了刚才的荒唐念头,重新将思维拉回到唯物主义轨道上。
只是他不知道,在小张失踪的那个晚上,对方也曾有过自甩耳光的行为。
“姚队!”
“瞎忙活什么?过来这边证物室!!!”
老赵第五次从走廊尽头晃出来,步子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他右手刚抬到胸口准备挥手——
“你别动,原地站好!!!”
姚警官反手一摸后腰,金属枪柄的凉意瞬间贴上掌心。
这几天正是命案攻坚期间,队里规定,刑警枪不离身,连睡觉都得带着。
所以他的配枪一直别在腰上,不用每天交回去。
当然,这个拔枪的动作也只是用来吓唬对方,他可没准备真开。
就算老赵疯了,可他姚磊还是正常人!
“别动!!!”
“老子叫你别动!!!”
姚警官一声暴喝,手枪已离套,枪身微转,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老赵胸口。
保险仍扣着,他双手合握,整个人像拉满的弓。
老赵似乎听不见,也看不见,他照旧抬手摆了两下,随后转身。
一步、两步……
灯光在转角处切下最后一道黑边,人影消失,走廊只剩下了举枪的姚警官一人。
“滋啦——”
灯管的白光闪了两闪,走廊暗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