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火车停下后,人流潮水般涌入。天竺使者和随从护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钢铁巨兽,犹犹豫豫不敢上去。
看上去,简直像是主动走进什么奇特巨兽的嘴巴。
有护卫吞吞口水,小声说:“我们进贡的那个大家伙,碰上这什么蒸汽火车,怕是也只有被压扁的份吧?”
眼见人越来越少,他们再不进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五人一咬牙,眼睛一闭,钻进了蒸汽火车里。
里面的座位大半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恐怖,反而有种在集市里的感觉。
他们没坐过蒸汽火车,四处问人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屁股刚坐下,五人就看见了透过玻璃窗,清晰看见了外面景象。
天竺使者磕巴了下:“这,这窗户竟然能将外面看得这么清楚?”
随从伸手去摸玻璃窗,喃喃道:“如果不是摸到有东西,我还以为这个洞呢。”
没多久,蒸汽火车嗡鸣一声,五人不明所以地向前看去时,屁股下的座位震了震。
吓得两个随从惊叫了一声,牙齿都打颤了,抱着前面的椅背不放。
“瞎叫啥呢,就是蒸汽火车启动了。”前座的人将随从的手掰开,不耐烦地道。
“哦,哦。”
随从们惊魂未定地坐回自己座位。
天竺使者忍了又忍,刚刚才没有失态地惊叫出声。而蒸汽火车一动,他下意识看向外面。
外面景色先是慢慢向后移,接着速度不断加快,最后比他们骑马的时候还快!
可他们却没能感受到多少颠簸,顶多是偶尔微微震一下,可与骑马的颠簸相比,这可差远了。
大唐……大唐竟然有这样的马车,呸!蒸汽火车!
五人不自觉地趴到车窗上,眼巴巴地瞅着外面,看得目不转睛。
景色是那些景色,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能够在这种速度下,安安稳稳坐着看能移动的风景,换作以前,谁敢想?
连千篇一律的树木、稻田,五人亦是百看不厌。
四周的人瞥见他们穿着异族衣服,见怪不怪。时不时会有一些刚来大唐的胡人,看见蒸汽火车就大惊小怪,活像是没见过世面。
众大唐百姓全然忘记了,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蒸汽火车时,表现没比天竺五人好到哪里去。
各个与有荣焉地抬起胸膛。
直到抵达长安,下车时,天竺使者五人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们张望着四周景色。
这就到了?
他们顺着人流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长安城的城门。
天竺使者先带人去了驿站,他们等到傍晚,护送贡品的护卫队才抵达长安。
“你们……真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护卫首领有些难以置信。
单看地图,他们感觉尚没有这么明显,直到走了一趟,才愈发觉得半个多时辰能从同州抵达长安城,有多不可能。
随从想起蒸汽火车,恍惚地点点头:“是,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包括天竺使者在内的五人,这会神情都有些古怪。
护卫首领没见过蒸汽火车,有些不解,“大人,你们没事吧?莫非是那蒸汽火车有什么问题?”
“是有问题,有大问题。”随从呐呐地点头,不等护卫首领起身去质问大唐人,随从接着道:“我从没见过,居然有车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明明全是钢铁做成的,又大又长,居然跑得比马还快,而且如履平地。”
护卫首领满脸疑惑:“你说的是蒸汽火车?这怎么可能?”
“改日你去坐一趟便知道了,反正不贵,抽空坐一趟来回也不错。”随从说着,自己也有些蠢蠢欲动。
这么便宜,要不他也找个时间,多坐几趟?
护卫首领看他们的眼神愈渐古怪,怀疑他们是不是被下降头了,世上怎么可能会存在这种车?
天竺使者摆摆手,“无事,总之这次出使大唐,我们对大唐的态度还要再谦逊些,务必要与大唐打好关系。”
“即使不能交好,也绝不能得罪!”
大唐能做出蒸汽火车这种东西,实力深不可测。若是将其得罪了,他们天竺怕是会成为下一个西域!
天竺使者琢磨着,要不要派人送封信回去。大唐有如此实力,天竺成为大唐的附属国也不亏嘛。
以后遇到事,有大唐撑腰,他们何需再惧其他人?
何况国王能得到大唐敕封,地方诸王再蠢蠢欲动,动手前也要先考虑下大唐。
天竺使者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找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回去。
想了想,他又吩咐道:“再选几个机灵的,汉话讲得比较好的人,去打听打听蒸汽火车的事。”
能建造出蒸汽火车的人,他们必须要好好结交!
这件事不难打听,随从很快跑了回来,“是庆国公!他们说蒸汽火车是庆国公打造出来的!”
随从神情激动兴奋,说个不停,将打听到的关于庆修的事一股脑说了。
比起他们在天竺听过的传闻,长安城内流传的庆修的事迹无疑更多,听得在场的人一愣一愣的。
天竺使者满目赞叹,又惋惜不已。
“怎么我天竺,就没有这样的人才呢!”
“不行。”天竺使者霍然起身,背着手走了两圈,“我们准备送给庆国公的礼太轻了。”
赶赴大唐前,他们听闻过不少庆修的事,也知晓庆修在大唐的地位颇高,故而来时他们特意准备了一份送给庆修的礼物。
可如今看来,庆修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重要,原本准备的礼物,现在看来就不够分量和重视了。
次日。
他们往皇宫递交了拜帖和国书,等大唐皇帝召见时,火急火燎去挑选其他礼物。
天竺使者直奔专卖珠宝饰品这些昂贵珍品的店铺,而且直接去了最大的一家。
刚进门,他一眼便看中了那个巨大珊瑚。
“掌柜!这个珊瑚我们要了!”
铺子里的掌柜顿时喜笑颜开,殷勤地迎了上来,“没问题,是要自己用,还是要送人?送人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们准备好礼盒。”
“送人,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珊瑚可不便宜,能做成这么大一桩生意,有什么可麻烦的。
就在伙计拿出礼盒,准备将珊瑚放进去时,门口忽然有人喝道:“等等!这珊瑚我要了!”
掌柜和伙计都有些傻眼。
门口的纨绔子弟带着七八名随从进来,直接忽视了天竺使者几人,指着珊瑚理所当然地道:“将它包起来,然后送到京兆府尹的府上。”
他拿出纸币,直接拍在了柜台上,“动作快点啊,我等着用。”
“这珊瑚是我们先看中,先买的,你若是想要,可以去别家看看。”护卫首领眉头一皱,操着口有些蹩脚的汉话道。
纨绔子弟轻蔑地瞥他一眼,“胡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这珊瑚我说要了就是我的了。你们自个再去别家找。”
护卫首领脾气暴,当即就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对面纨绔子弟的随从见状,也纷纷拔刀。
“怎么,天子脚下,在我大唐长安城,你敢对我动刀?我爹可是京兆府尹!你们这些胡人商贾,好大的胆子!”
纨绔子弟顿时不乐意了,他只当衣着光鲜亮丽的天竺使者几人是胡人商贾,哪里肯受这种气。
天竺使者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按住护卫首领,挤出笑脸:“这位公子,买卖讲究先来后到,我们先看中了这珊瑚,你想要买,也该往后排,不是吗?”
“呵,”纨绔子弟睨了眼天竺随从手上拿的黄金,“你们给钱了吗?没给钱的话,那我就可以直接买下。”
掌柜一脸难色:“但是按道理说,这珊瑚确实应该给他们。”
纨绔子弟已经准备转身走了,冷不丁听见这话,神情瞬间阴沉下去。他阴恻恻地看着掌柜,正欲发作。
随从急忙拉住他,在他耳边悄然道:“这是庆丰商会名下的店铺,公子,咱们不能太过分了。”
听见“庆丰商会”,纨绔子弟瑟缩了下,又觉得这反应过于丢人,梗着脖子道:“谁先付钱东西是谁,我已经付了这珊瑚的钱了。”
纨绔子弟招了下手,示意随从将珊瑚搬走,不想继续和他们纠缠。
护卫首领大怒,想上前理论时被拉住了。
“哈哈,既然你喜欢,那我们便再看看别的吧。”天竺使者干笑两声,语气颇为不甘心。
然而没有办法,让店家将珊瑚直接送去京兆府尹,意味着这人必然与京兆府尹关系匪浅。
京兆府尹在长安内,不是特别大的官,但是他们既要与大唐交好,还是不要得罪大唐官员为好。
天竺使者打算直接将这个苦果吞了。
岂料,刚踏出门口的纨绔子弟,神色惊慌地倒退回来。一个黑衣青年大步走入。
“您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事的话您尽管派人来吩咐一声即可,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掌柜笑得比见到大客户还要灿烂,巴巴地快步迎上来,指挥伙计倒茶水来。
庆修挥了下手,“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他看向脸色变得惨白的纨绔子弟,“做生意要讲信用,他既然先来了,我反而把珊瑚卖给你,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我店铺的名声?”
庆修沉吟了会,“你若是想要珊瑚,我让人从别处另外调一株过来,送到京兆尹府上,如何?”
“不用不用!”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纨绔子弟,低头连连道歉:“您说得对,是我的不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纨绔子弟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珊瑚放回去,然后急忙跑了,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他们似的。
天竺使者感激不尽,“多谢多谢,您是这家店的东家?哈哈哈,有您这样的东家,这店定然会……”
天竺使者绞尽脑汁想了两个成语:“生意兴隆,客似云来!”
掌柜本想提醒对方,但庆修向后摆了下手,他顿时了然,闭嘴不言。
“小事,你们有什么看中的,尽管挑。”
庆修和这几人寒暄了两句,就背着手走了。
他方才说的是实话,他是去造船厂的路上路过,见这几人在庆丰商会名下的铺子里发生争执,且衣着打扮很像天竺。
于是庆修便进来看了眼。
不过……庆修回头瞥了天竺使者几眼,这几人是天竺来使?
他眼神略有些古怪,连个京兆尹的儿子抢了他们的珊瑚,竟然都不敢据理力争,这是不是太窝囊软弱了点?
哪怕是大唐附属国,来长安朝贡时,也不至于在占理的情况,不敢和区区京兆尹儿子呛声。
他们若是表明身份,京兆尹说话也要小心三分,以免丢了大唐脸面。
庆修摇摇头,低声嘱咐:“待会查查他们是不是刚抵达长安城的天竺使者,是的话,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他。”
“是。”
……
天竺使者心满意足地买了一堆各式昂贵摆件,添进了送给庆国公的礼物中。
东西价格昂贵但不稀奇,不会抢了大唐皇帝的风头,但是论起价钱来并不便宜,不会显得他们送的礼太轻。
他们回到驿站没多久,皇宫便传来了大唐皇帝的口信,召他们明日觐见。
天竺使者在考虑了下,遣人去庆国公府打听庆国公在不在府上。
“今天就将礼物送给庆国公,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天竺使者对此早有打算,“先讨好庆国公,明日觐见大唐皇帝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能求得庆国公为我们说两句好话。”
他还可以趁机问问大唐皇帝有什么喜好,有无需要注意的事情。
天竺使者从上午等到下午,听闻庆修在回府的路上后,立刻提着所有礼物,赶去了庆国公府。
出人意料的是,他刚赶到庆国公府,就遇到了早上那家店铺的东家。
离庆国公府约莫几十步距离远,天竺使者惊讶地看着马车里的庆修,“巧了,竟然又遇见了。”
庆修是听见赶车的家将告诉他,天竺使者在前面,他才撩起车帘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家将放慢速度,与天竺使者的马车持平。
“你们来这干什么?”
“自然是拜访庆国公。”天竺使者对庆修颇有好感,若非庆修帮忙,他拿不到那株上好的珊瑚。
他笑着问道:“你呢?你这是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