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晏本还想维持摄政王的气度,奈何女儿鬼点子多,他担心由着女儿闹下去,今晚自己就难做新郎了。
只得扛着叶惊鸿跑,惹了众人哄笑不止。
叶桢也笑出了眼泪。
濮国的愣头青们问,“表妹\/表姐,要我们帮你追吗?”
叶桢笑着点头,“追!”
她还得跟着去送嫁呢。
不。
不是送嫁。
她得跟着回家,有爹娘的,属于她的家。
众人又跟着一起闹到了摄政王府,老大难终于成亲了,底下官员们自然地敬酒祝福。
还有时家的各路亲戚,纷纷上前,时晏酒量再好,也经不得众人轮番轰炸。
谢霆舟很有眼色地送上了自己调制的解酒丸,并忽悠时令慈和他一起为时晏挡酒。
时晏才能清醒地度过洞房花烛夜。
叶桢和谢霆舟也都在摄政王府住下,宾客散去,夜深人静时,谢霆舟想摸去叶桢的院子。
来了大魏,虽见面,但还不曾有机会说点悄悄话。
可摄政王府的防卫太严密,他根本寻不到机会,再也不能如在忠勇侯府那般轻松,只得等天亮。
谁知,大早上的叶桢又被曾祖父曾祖母拐走了。
皇宫里。
时煜将剥好的海虾推到叶桢面前,“桢宝吃点虾,这是曾祖父自己做的,盐焗的肉质紧致,你尝尝。”
卫清晏也将自己熬的海鲜粥盛了一碗给叶桢,“我与你曾祖父稍后便要离开了。
往后你爹娘与你一起生活,你还是孩子,只管开心就成,昭临太子也是个不错的,你们也算苦尽甘来。
不过,他那个母后还不曾消停,等你们回去势必闹些幺蛾子,这些你都不必惧,自有人料理她。”
叶桢点头,“桢儿知道了。”
她不怕皇后闹事,倒是有些舍不得曾祖父曾祖母离开,这些日子她被宠得有些贪心了。
贪心亲情和长辈关怀。
时煜摸摸她的脑袋,“我们的缘分还长着呢,往后每年我和你曾祖母都去看你。
你若想来大魏,亦可回来,你大伯父在后世多年,精通造船术,往后让他改进轮船速度,路上行程便能缩短许多。”
“好。”
叶桢乖乖应着。
老两口一看她乖模样,心口都化了,拼命给她拿吃的。
叶桢吃得胃饱肚圆才被放出宫,身后跟了几车子礼物。
全是两位老人给她的宝贝。
而她清楚,自己这一出宫,两个老祖宗定然也就离开了。
欢聚的时光短暂,叶桢有些失落。
谢霆舟等了一早上,终于等回了人,却见她蔫蔫的,担心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曾祖父他们离开了。”
原来是这个,谢霆舟安抚她,“还会再见的。”
他听时令慈说过,两位老人每年清明都会回来一趟的。
大不了,到时候他带叶桢回来看他们。
叶桢压下心中不舍,点点头,问道,“你几时来的,可有用早膳?”
谢霆舟摇头,“天一亮就过来了,还没吃。”
王府的下人倒是问过他,要不要送早膳过来,他昨晚喝了不少酒,又没见到叶桢,没什么胃口。
这会儿想同叶桢多呆会儿,便道,“你陪我一起吃点?”
叶桢见他比从前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脸,吩咐下人送来早膳。
她很饱,就陪着他说话,问了西月和大渊的事,得知皇后被禁足凤仪宫,叶桢没再多问。
只道,“你打算几时回去?”
谢霆舟想了想,“大渊如今无战事,朝中也算安稳,我想在这边多呆些时间,同岳丈、大伯父和堂兄他们学治国。”
还有大魏的那些先进思想和事务。
叶桢嗔他,“叫得挺顺口。”
对他的想法,叶桢是同意的。
大魏强盛繁荣自有它的厉害之处,这样难得的学习机会自不能错过。
不光是谢霆舟,就是她也有许多想学的。
闲聊间,她又将在濮国见闻,以及她们几个想合伙开休闲阁的事说了。
谢霆舟越听越觉得大渊的落后,很赞成她们的想法。
一顿早饭用完,两人絮絮叨叨聊了不少事,仿佛又回到从前有商有量的日子。
谢霆舟突然道,“得知皇后所为,你没留信离开,我心里很不安稳。
我怕你生气不要我,叶桢桢,这些日子我很想你,你可有想我?”
两人的感情一直都是内敛的炽热,他突然这样直白,叶桢愣了一下。
旋即也点点头,“想的。”
适当表达有利于感情和谐,叶桢如实说出内心真实感受。
饮月在谢霆舟表露思念时,便很有眼色地带着众人离开,气氛刚好,谢霆舟吻了过来。
时晏过来时,见饮月他们都背对房间站在院中,便猜到屋里情况。
暗暗叹了口气,回了新房。
叶惊鸿已梳妆打扮好,见他冷着一张脸回来,“怎么了?”
刚走时还是欢欢喜喜的。
时晏哼道,“那小子在占咱闺女便宜。”
叶惊鸿噗嗤一声笑出来。
将人拉到旁边坐下,“不许老古董,我亦是父亲的女儿。”
情深浓时,有些亲昵是难免的,他们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怎会不懂。
时晏哼哼。
知道是一回事,心甘情愿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叶惊鸿明白他的心情,也不谴责他,只是转移注意力,“可要进宫拜见兄嫂?”
卫清晏昨晚来过新房,同她说了话,也告知了今日离开的事。
所以,今日皇宫只有兄嫂和时令慈夫妇,按理是要拜见的。
时晏摇头,“大嫂早上已派了人传话,让我们不必拘束礼节,往后得空进宫看他们便成。”
“时家真好。”
叶惊鸿有感而发,“能嫁过来,我三生有幸。”
别说大渊,就是在后世不少富贵家庭,新媳刚嫁过去都少不了要被立规则。
而时家在大魏有最高的权势,时家人却格外懂得尊重人,很是好相处。
就她带球跑这件事,换在寻常人家,定是会被怨的,而祖父祖母和兄嫂他们不曾提一句,唯有对她和时晏的祝福。
时晏眯了眯眼,“你重新说。”
叶惊鸿又笑了,“能嫁给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嗯,表面再怎么沉稳,内力还和年轻时一样幼稚。
叶惊鸿心里笑,嘴上哄他。
惹的时晏眸色又深了,叶惊鸿怕他胡来,忙道,“我们一家终于团聚,我想吃你做的饭了,我给你打下手,好不好?”
虽新婚,可孩子都到了要成婚的年纪,若真白日做点什么,叶惊鸿没人见人。
时晏是经不住她哄的,屁颠颠带着叶惊鸿去了灶房。
但又没舍得让叶惊鸿动手,故而这顿饭是他亲手做的。
第二顿开始,他便不让叶惊鸿跟去灶房了,而是将谢霆舟带在了身边。
身为大渊太子,自不必日日亲自下厨,但时晏觉得谢霆舟可以学一学,得空时给自家女儿做一做。
男人的心里不能没有前程正事,但也不能只有正事,还得有生活。
偶尔下个厨,帮妻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都是生活的一部分,妻子是用来宠的,时晏身体力行,以身作则。
所以,谢霆舟还没开始学怎么做好一个君王,就被未来岳丈带着学怎么做好一个相公,甚至是父亲。
这样的体验是谢霆舟从前不曾有过的,他乐此不疲,而在相处的过程中,时晏也在一点点教导提点谢霆舟治国之策。
叶惊鸿则陪着女儿,做一些从前没有机会一起做的事,叶桢很受用。
一家子过得和煦温馨。
转眼,谢霆舟来到大魏两个多月,也到了他们回去的日子。
时晏和叶惊鸿也一同回去,时令慈原也想跟着一起去大渊玩,但顾雪蕊有了身孕,且孕吐的厉害。
将他心疼得不行,只得打消念头,安心陪着妻子养胎。
送行这日,依依惜别,不只是舍不得谢霆舟和叶桢,他更舍不得他的皇叔。
哭得险些鼻涕泡都出来,还是他亲爹嫌丢人将他拽回了皇宫。
时晏心头亦有些不舍,一手带大的孩子,在他孤单思念叶惊鸿的日子里,不知给了他多少欢乐。
时令慈和顾雪蕊养成如今这活宝的性子,有一部分因为是他们常想逗皇叔开心。
他们闹归闹,对时晏的孝顺没掺半分假,与这边的温情不同,大渊皇宫,皇后孱弱地倚在榻上,泪水涟涟。
“是臣妾错了,臣妾不该伤太子的心,害他离家这样久不肯回宫。
若因臣妾逼走了他,臣妾无颜见陛下,无颜见谢家列祖列宗,臣妾更无颜苟活。”
她消瘦了许多,郁结在心,气血亏得厉害,说话都带喘。
皇帝沉声,“你如今这样又是做什么,既知错,便改过将来寻机会弥补太子,绝食又有什么用?”
听下人回禀,皇后这些时日用食很少,到后头直接绝食,皇帝得知后是又气又心疼。
原不打算过来的,但今日皇后晕倒,多年夫妻,他终是没狠下心不管她。
一来便听到皇后这自暴自弃的话。
皇后闭上眼,绝望道,“臣妾亦想弥补,可他若留在大魏,臣妾只怕到死都难见他一面,都是我造的孽,也连累陛下人至中年,身边连个孩子都没有。”
她睁眼,眼底尽是决然,“陛下,臣妾能得您几十年恩宠,已然知足,若太子不肯归,您便再诞子嗣吧。”
说完,又是闭上眼,眼角却泪水不断。
自韩女医的事后,皇帝连续纳了三位后妃,但至今无一人传出喜讯,皇后想知道究竟是皇帝不能生,还是不愿生。
她更想知道,谢霆舟是否还会回来。
这才是她忍饥挨饿,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闹这一出的目的。
皇帝始终没将皇后想的太坏,只当是她真的悔过了,叹口气道,“你别胡思乱想,太子已在回来的路上,储君很好,朕也不会再要别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