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变法漩涡的锋芒初露
熙宁二年深秋,汴梁的政事堂外飘着冷雨。三十岁的章惇穿着青色官袍,手里攥着一份《陕西茶法改革草案》,站在廊下等了快一个时辰。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政事堂的大门。
“章主事,进去吧,相公正等着呢。”王安石的贴身小厮打着伞出来,引他进门。
政事堂里暖炉烧得正旺,王安石披着紫袍坐在案前,案上堆满了奏折。他抬头看了章惇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子厚,你这茶法改革,说说具体想法。”
章惇刚坐下就直入正题:“相公,陕西茶法积弊已久,官商勾结抬高茶价,边军将士喝不起茶,反而让西夏赚了差价。我提议官府统购统销,压低价格,既保证军需,又能断西夏财源。”
“推行得了吗?”王安石捻着胡须,“那些茶商背后都是权贵,不好动啊。”
章惇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相公您看,这是我在陕西查的账,茶商每斤茶赚的差价够普通百姓半个月口粮。只要朝廷下决心,我愿去陕西推行新法!”
王安石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拍了拍桌子:“好!就派你去陕西提举茶事,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章惇到陕西后,第一天上任就把当地最大的茶商张大户抓了起来。张大户的儿子拿着银子找到知府:“大人,我爹可是给蔡京大人送过礼的,章惇他敢动我爹?”
知府赶紧去找章惇:“子厚,张大户不好惹啊,蔡京那边不好交代。”
章惇正在清点查抄的账本,头也不抬:“他勾结西夏走私茶叶,证据确凿,谁来说情都没用!”他当即下令,将张大户家产充公,茶叶全部低价卖给边军。
边军将士捧着热茶,感动得落泪:“多少年没喝过这么便宜的好茶了!章提举真是为民做主啊!”
茶法改革推行三个月,陕西茶价下降三成,朝廷收入增加,西夏的茶叶走私几乎断绝。王安石接到奏报,对宋神宗说:“章惇有胆有识,是变法的栋梁之才。”
但章惇的铁腕也得罪了不少人。蔡京在神宗面前吹风:“章惇在陕西专断独行,不顾朝廷颜面,这样的人不能重用。”
神宗虽未降罪,但把章惇调回京城,改任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章惇回京那天,陕西百姓自发到城门送行,有人捧着新茶塞给他:“章大人,这是我们自己种的茶,您带着路上喝。”
章惇接过茶叶,对百姓拱手:“多谢乡亲们,新法一定会推行下去的。”
第二章 新旧党争的生死博弈
元丰八年,宋神宗驾崩,哲宗继位,高太后垂帘听政。高太后是旧党支持者,刚掌权就召回司马光、苏轼等旧党大臣,准备废除新法。
朝堂上,司马光提出要全面废除免役法,恢复差役法。章惇站出来反对:“免役法让百姓出钱免役,比差役法公平得多,为何要废除?”
司马光怒道:“免役法加重百姓负担,民怨沸腾!章惇你是变法余党,当然维护新法!”
“我维护的是公道!”章惇拿出各地的奏报,“这是京东路的奏报,免役法推行后,百姓负担减轻,荒地都开垦了不少。司马光你根本没调查,就说民怨沸腾,是何居心?”
两人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溅到彼此脸上。高太后拍板:“朕意已决,废除免役法!章惇咆哮朝堂,贬为汝州知州!”
这是章惇第一次被贬。他离开京城时,新法大臣都来送行,王安石的儿子王雱握着他的手:“子厚,新法就靠你了,一定要回来!”
章惇点点头,登上马车。车窗外,旧党大臣弹冠相庆,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汝州任上,章惇没有消沉。他发现当地水利失修,就组织百姓疏通河道;看到学校破旧,就捐出俸禄修缮学堂。汝州百姓不知道他是被贬的官员,只知道来了个办实事的好知州。
元佑八年,高太后去世,哲宗亲政。哲宗早就不满旧党废除新法,立刻召回章惇,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主持恢复新法。
章惇回京那天,新法大臣们在城门口迎接,彩旗招展,鼓乐齐鸣。哲宗在紫宸殿召见他:“章爱卿,朕要恢复先帝新法,你放手去做,朕支持你。”
章惇躬身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他当即下令,恢复免役法、保甲法等新法,严惩阻挠新法的旧党官员。
苏轼因反对恢复新法,被贬到惠州。临行前,章惇派人送去一箱药品和银两:“子瞻,虽然政见不同,但你我毕竟是同年,路上保重。”
苏轼接过箱子,叹了口气:“子厚,你我都是为了朝廷,只是路数不同啊。”
章惇不仅恢复新法,还主持对西夏的战事。他派王韶出兵河湟,收复失地两千余里,设置湟州、鄯州等行政区,史称“河湟开边”。捷报传到京城,哲宗亲自到太庙告捷,赏赐章惇玉带。
但旧党对章惇恨之入骨,散布谣言说他“专权跋扈,图谋不轨”。有人甚至伪造章惇与西夏往来的书信,说他通敌卖国。哲宗把书信扔在章惇面前:“这些谣言你不用放在心上,朕信你。”
章惇看着哲宗信任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第三章 皇位继承的惊天抉择
元符三年,哲宗突然驾崩,没有子嗣。朝堂上,大臣们为皇位继承人选争论不休。章惇作为宰相,主持朝议,他手里拿着宗谱,神情凝重。
向太后哭着说:“先帝无子,只能从宗室里选继承人。端王赵佶仁厚,不如就让他继位吧。”
章惇立刻反对:“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他指着宗谱,“简王赵似是先帝同母弟,应该立简王;若不行,申王赵佖也行,绝不能立端王!”
向太后怒道:“章惇你敢抗旨?先帝遗诏说了,让大臣们共同商议,你凭什么独断专行?”
曾布等大臣附和向太后:“章相公说得太过分了,端王素有贤名,适合继位。”
章惇据理力争:“立君是大事,关系到大宋江山社稷!端王每天就知道踢球、画画,这样的人怎么能当皇帝?”他跪在地上,“太后三思啊!若立端王,大宋危矣!”
向太后根本不听,强行下旨:立端王赵佶为帝,即宋徽宗。章惇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能为力。
徽宗继位后,向太后趁机打压章惇,把他贬为越州知州。章惇离开京城那天,新法大臣都不敢来送行,只有几个老部下偷偷在城外给他塞了些盘缠。
“大人,您为什么非要反对立端王?”老部下不解,“明哲保身不好吗?”
章惇叹了口气:“我是宰相,要对大宋江山负责。端王确实不适合当皇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山毁在他手里。”他望着汴梁的方向,忧心忡忡。
越州任上,章惇依旧勤于政务。他发现当地赋税不均,就重新丈量土地,按土地多少收税,让富户多交税,贫户少交或不交。富户们联名告到京城,说章惇“搜刮民财”。
徽宗本就对章惇不满,立刻下旨把他贬为潭州知州。不久后,又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和当年的寇准一样,被流放到了南疆。
雷州的条件比越州艰苦得多,气候湿热,瘴气弥漫。章惇带着家人来到雷州,住在简陋的民房里。当地百姓听说他是被贬的宰相,都来看热闹,有人还扔石头骂他“奸臣”。
儿子章援气得要去找人理论,被章惇拦住:“百姓不懂内情,随他们去吧。我们只要清清白白做人,就行了。”
章惇在雷州没有消沉,他教当地孩子读书,帮百姓看病,很快赢得了百姓的尊重。
有一次台风来袭,他带头加固堤坝,差点被洪水冲走。
百姓们感动地说:“章大人真是个好官啊!”
第四章 奸臣标签的千年沉冤
崇宁元年,蔡京拜相,开始大规模迫害旧党和新法中的异己。他把章惇列为“元佑党籍碑”中的奸臣,污蔑他“诋毁先帝,动摇国本”,又把他贬为舒州团练副使,安置睦州。
章惇此时已经七十多岁,身体越来越差。接到贬谪诏书那天,他正在院子里种蔬菜,咳嗽得直不起腰。儿子章援哭着说:“爹,蔡京太过分了,我们上书辩解吧!”
章惇摆摆手:“辩解无用,历史自有公论。”他看着自己种的青菜,“你看这菜,不管别人怎么说,该长还是要长。做人也一样,只要问心无愧,就行了。”
同年十一月,章惇在睦州去世。消息传到京城,蔡京不许为他立碑,不许入葬祖坟,还下令销毁他的所有着作。章惇的家人只能偷偷把他葬在睦州的乱葬岗,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但百姓们没有忘记章惇。陕西的茶农每年都会祭拜他,感谢他当年改革茶法;河湟地区的百姓把他的画像挂在家里,纪念他收复失地的功绩;雷州的百姓为他修建了一座小庙,虽然不敢叫“章公祠”,但香火一直不断。
靖康之变后,宋徽宗、宋钦宗被掳,北宋灭亡。南宋建立后,人们开始反思亡国的原因,有人想起章惇当年“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的话,无不感叹章惇有先见之明。
宋高宗在临安称帝后,大臣李纲上奏:“章惇虽然专权,但新法有可取之处,他反对立徽宗也是正确的,请求为他平反。”
但高宗顾及向太后的颜面,没有同意,只是允许章惇的家人把他的遗骸迁回祖坟安葬。章惇的儿子章援捧着父亲的骨灰,一路从睦州迁回福建浦城,沿途百姓自发祭拜,哭声不断。
绍兴年间,史学家李心传编写《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详细记载了章惇反对立徽宗的经过,评价道:“章惇之议,虽出于私怨,然端王的确不君,其言有可取者。”
元朝修《宋史》时,脱脱等史官受旧党影响,把章惇列入《奸臣传》,说他“性残忍,好报复,终至于败”。这个评价影响了后世几百年,章惇的奸臣标签就此定型。
但民间对章惇的评价却不一样。说书先生在讲宋史时,会说他“变法强国,却遭贬谪”;陕西、河湟等地的百姓,一直把他视为恩人。明朝时,有个叫郎瑛的学者在《七修类稿》中写道:“章惇虽被称为奸臣,然其功不可没,河湟之复,茶法之改,皆利国利民之举。”
清朝乾隆年间,史学家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为章惇鸣不平:“章惇之事,多有可议者,然其才略过人,有功于国,列入奸臣传,未免太过。”他还指出,章惇反对立徽宗,是“有识人之明”。
第五章 历史尘埃的功过昭彰
民国时期,历史学家陈寅恪研究宋史,认为章惇是“宋代有为之臣,其变法之功,不亚于王安石”。他在《论再生缘》中写道:“章惇之奸,多为后世偏见所致,观其行事,实为社稷着想。”
1949年后,史学界对章惇的评价逐渐客观。历史学家邓广铭在《宋史十讲》中说:“章惇是新法的坚定推行者,他的改革措施促进了宋代经济的发展,河湟开边更是扩大了宋朝的疆域,这些功绩不应该被忽视。”
如今,在章惇的故乡福建浦城,修建了章惇纪念馆,展示他的生平事迹和改革措施。纪念馆里有一幅巨大的《河湟开边图》,描绘了当年收复河湟的盛况;还有陕西茶法改革的实物展,包括当年的茶税账本和茶具。
每年都有很多历史学家和游客到纪念馆参观。有个来自陕西的茶农,捧着自家产的茶叶,在章惇的画像前鞠躬:“章大人,我们陕西茶农没忘记您,现在我们的茶叶卖得很好,日子过得很红火。”
在河湟地区,当地政府重修了当年章惇设置的城堡遗址,立碑纪念“河湟开边”的历史。碑文上写道:“宋哲宗元符年间,章惇主持河湟开边,收复失地两千余里,促进了民族融合,功在千秋。”
雷州的百姓也重修了当年的小庙,正式命名为“章公祠”。祠堂里的香火很旺,当地百姓说:“章大人在雷州教我们读书,帮我们修水利,是个好官,我们不能忘记他。”
历史学家们通过研究大量史料,还原了章惇的真实形象:他是一个坚定的改革者,为了推行新法不惜得罪权贵;他有识人之明,看出了宋徽宗的无能;他有军事才能,收复河湟扩大了宋朝疆域;他虽然性格急躁,手段强硬,但一生清廉,没有贪污受贿的记录。
当然,章惇也有缺点,他打击旧党过于严厉,甚至牵连无辜,这是他不可否认的过错。但把他列为“奸臣”,显然是不客观、不公平的。
如今,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章惇的真实故事。在历史教科书里,他不再是简单的“奸臣”,而是被描述为“北宋着名政治家、改革家,新法的重要推行者”。他的故事告诉我们,评价历史人物不能简单地用“忠臣”“奸臣”来标签化,而应该全面、客观地看待他们的功与过。
夕阳下,章惇纪念馆里的画像静静矗立,画像上的他目光坚定,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委屈与不甘。历史的尘埃终会落定,公道自在人心,像章惇这样被误读的历史人物,终将在岁月的长河中,得到应有的公正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