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老三和周老四两个光棍跟着老爹不情不愿的住进了破旧的老宅之后,不满的情绪随时处于爆发的边缘。
俩大小伙子从小就没少干活,好容易重新起了房子改善了居住条件,两个哥哥娶上了媳妇,结果他俩这没着没落的又一朝回到了新手村,不止新房子没得住了,公中的银子也全喂了狗。
要知道俩人年纪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现在要怎么办?
见自己老父亲成天就知道唉声叹气的埋头下地干活,一点没有为他们打算的意思,俩人也寒了心。
地里的活不上心了,肚中实在没油水的话就去山上转一圈打点野物回来改善一下伙食。
冲突的爆发是在两兄弟再次从山上带回来野兔之后,周老汉又又又又让大嫂来给拿走了。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周老汉有点什么好的都藏不住事,大孙子来跟前一站就心软得不行,啥都秃噜。
不出半刻钟,大嫂就能上门来把东西拿走。
两兄弟冒着危险带回来的野物自己连一根毛都见不着就被周老汉疼孙子送出去了。
那他们俩算什么?捡来的吗?
两兄弟也没闹,随意收拾了个小包袱去村长那里知会了一声直接离开了牛家村参军去了。
沧澜大陆也是有凡人国度的,自然就有凡人的军队,只不过这里的凡人国度之间的邦交,还要受各大修仙宗门的影响而已。
周老三和周老四离开的消息还是村长来告诉周老汉的,因为两兄弟临走之前,背着周老汉把他们各自名下的地也悄悄贱卖了。
由于之前就分了家,所以各兄弟名下的土地都分开了,两个没成家的儿子分到的最少,但总归还是有点的。
两兄弟穷得底掉,只有卖了土地才能凑出来盘缠,这事也是村长等文书都办好了才告诉周老汉的。
其实他就是故意的,因为他也看不惯周老汉的做派,两个小子都快被他磋磨得没招了,再不跑,等着被吸血到死都别想有出路。
周老汉当天就病倒了,而且一病不起。
从那之后,周老汉成了个独居在破屋的病弱老鳏夫,地里的活也干不了多少,不过幸好周老三和周老四的地都卖了,周老汉自己名下就那么一点点地,他自己慢慢摸着干也能干完。
但土地的事,还是让老大媳妇气不顺的站在自己门口指天指地的骂了半个月。
大概意思就是周老三和周老四把老父亲丢在家里就不管了,丧良心,还有土地贱卖也不知道便宜自家兄弟,平白让同村其他人占了好处去。
买了土地的李家人自然不干了,他们就是看不惯周家人的做派,可怜那两兄弟,才顶着压力借钱来买了土地的,若不是因为真的便宜,他们也不至于干这种遭人恨的事。
李家婶子也跟周老大媳妇顶着对骂了半个月:“呸!也不看看你们家那破家风,还别人占了便宜,那地要是到了你手里,你一个子儿都不带给的,你这才叫占便宜没够,占不到便宜就吃亏了!你们这丧良心的夫妻才要遭报应!”
周老汉跪在地上的哭诉的时候,李家人就推着板车在一边,李家婶子毫不避讳的把当年骂过的话又学了一遍,理直气壮毫不怯懦。
因为李家婶子的话是真的应验了。
周老汉病倒的时候,除了周老二偷偷过去看过几次,其他人压根没现过身,就连周老汉最疼爱的大孙子也被周老大媳妇关在家里不让出门,生怕周老汉把病气过给了儿子。
周老汉抹着眼泪自己挺了过来,但跟两个儿子家也基本断了来往,走了的两个儿子也再没有了音讯。
就这样过了两年,周老大媳妇时常让两个儿子自己找去周老汉那里吃饭,这样就能省下自家不少口粮。
别看两个小子都不大,但是那嘴是真能吃,反正周老汉自己一个人也不需要攒家底,不如贡献给孙子了。
隔壁周老二媳妇自从第一次被打流产了之后就再也没怀上过,这段日子,周老二悄悄勾搭上了村里的刘寡妇,老大媳妇听说那刘寡妇好像都怀上了。
两妯娌这两年以来从来都是仇人见面的状态,能看老二媳妇那泼妇的笑话,老大媳妇嘴都能笑歪。
所以老周家孙辈唯二的两个宝贝疙瘩,老大媳妇压根就没想过周老汉会拒绝带娃这个可能性。
事实也正是如此,失去了两个儿子的周老汉近来愈发沉默了,只有在两个孙子来找他的时候能让他心情好上不少。
周老汉也确实是因为有了对孙子的眷恋,才硬撑着振作起来的。
为了能让孙子吃上口好的,他下地干活都卖力了不少,菜地也拾掇得非常不错。
只是终究年龄不小了,再也比不上从前那会能干了。
这一日,周老大媳妇娘家兄弟成亲,两口子带了重礼要回去吃席。
两个孩子由于前一天不知道吃了什么拉肚子,老大媳妇又在自家门口骂了一个时辰,觉得是周老汉那里的东西不干净,才给两个儿子吃坏了。
听得左邻右舍都只得摇头,俩孩子十天就有八天在周老汉那里吃饭,好容易有一天没去,拉肚子还被这个女人硬把黑锅扣在了公爹头上,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周老大媳妇骂着骂着越想越气,不想带着两个随时都要窜稀的小孩出门。
回了娘家搞不好会被娘家嫌晦气,就支使着大儿子带着走路都不利索的弟弟去找爷爷。
本来打算着等他们两口子回来了再去把俩孩子接回来,如果拉肚子还没好,就逼着周老汉掏钱给俩孩子看大夫。
哪成想人算不如天算,两口子早上出门,把礼物给娘家带回去了,俩人还在那边帮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没地方住不下。
在娘家的各种花式吹捧之下,周老大两口踏着月色往家走了。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另外几个同村人,那几人在城里做工,为了省钱,城里的大通铺都不敢住,每天都是摸黑回村,一大早又赶去做工。
在官道上相遇之后,几个同村人也没跟周老大两口子攀谈,主要这两口子在村里的口碑是真不咋地,那几个人也看不上他俩。
两伙人虽然同路,但相隔还挺远,那几个人的脚程自然是要比周老大两口要快的,远远的走在了前面。
同是通勤做工的李三牛落后了一步没追上同伴的脚步还在暗叹遇到这两口子晦气,他就是隔壁李家婶子的小儿子。
两家人其实没有什么恩怨,但是这两口子的人品实在一言难尽,加上两家的女人天天干仗,所以男人们之间也是没有来往的。
李三牛不想跟这两口子打招呼,累了一天也不想跑着超过去,就远远的跟在后面。
周老大两口子一边翻着白眼一边蛐蛐那几个穷鬼天天这么赶路,鞋都不知道要废掉多少。
周老大附和着自家媳妇,突然远处传来吼声,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无比渗人。
两口子懵逼,这条官道还是比较安全的,不然这些做工的人也不会每日通勤,但是这吼声是怎么回事?
吼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前面那几个通勤的赶路人有经验,连忙闭紧了嘴拔腿狂奔。
他们知道这是远处山林的高阶灵兽,应该是在战斗,由于实力强横,吼声才会传这么远被这边听见。
按照他们以往打听到的消息,听到这种程度的吼声,那灵兽离他们起码还有几百里地那么远,只要他们自己不弄出动静,灵兽压根不会理睬。
于是几人双腿抡出了火星子跑得飞快,很快就跑没影了。
但是后面的周老大两口子没经验啊,那吼声时不时的响起,而且听着忽远忽近像是随时都要来到跟前一样。
周老大媳妇当场就没忍住尖叫了起来。
周老大不但没阻止,也跟着大叫。
李三牛跟在后面正在暗自嫌弃这两口子脚程太慢耽误他回家,就听到了兽吼。
正在纠结要不要提醒这两口子赶紧闭嘴的,就听到两人的尖叫,吓得转头就往回狂奔,听着动静不对立刻钻进了官道旁的大丛灌木里把自己藏起来双手捂住口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老大两口子的尖叫声刚起不出三息,高阶灵兽就被吸引了过来,毫无意外一爪子就把俩人拍得四分五裂在了当场。
发出噪音的小虫子终于清静了,灵兽喷了喷鼻息扭头就消失了,只留下官道上血肉模糊的一片。
李三牛吓得腿软,浑身发抖的在灌木丛里根本动弹不得,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高阶灵兽行凶。
很快就有官差来到了官道上处理尸身,大概是这种事遇到的多了,差役们一言不发的快速清理完现场就撤了。
李三牛拖着苗条一样的双腿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第二天都没敢去上工,躺在家里病了好几天,吓的。
周老大两口子的事半夜就已经在村里传开了,跑在前面的几个人虽然动作快,但是那灵兽动作更快,更何况官差都出动清理现场了,哪可能不知道?
周老大两口子的死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无知,怨天怨地的,还能怨灵兽?谁敢?
周老汉是第二天得知这个噩耗的,看着两个懵懂的孙子,天都要塌了。
老大两口子的后事怎么办?尸体是被官差处理的,他也没胆子去要,只能想办法弄个衣冠冢,但是坟地也是个问题。
因为被灵兽拍死的人,村里是不允许下葬的,不祥,他得去外面找个地方,那就得去官府办理。
可一辈子都在牛家村转悠的周老汉哪办过这种事?
牛家村都嫌弃周老大两口子晦气,官府就不嫌弃吗?只会更加嫌弃!
周老汉还要带两个没了爹妈的孩子,地里的活还一堆等着干,家里的粮食也见底了,还要去给老大两口子办后事,一时间累得只想立刻死去。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为了两个孙子的口粮,周老汉把老大两口子的后事暂时放一放,反正尸体也没了,衣冠冢而已,等得起。
周老汉强撑着支棱起来带着两个孙子下地干活,孙子还小,几天没见爹妈就哭唧唧,只有让他们在田间地头自己玩耍才能稍微好点。
孩子毕竟还小,只要被其他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力,也还是能安静一会的。
周老汉抹着眼泪干活,不由得悲从中来。
四个儿子就剩下一个在村里,周老汉病倒的那段日子,也只有周老二悄悄来看过他,虽然什么东西都没带吧,但终究还是有那份心的。
反正周老二也没儿子,周老汉开始思索起把这俩孩子过继给老二的可行性。
不过自古以来,从来都是祸不单行的。
还没等周老汉找老二,周老二就被老二媳妇的娘家人堵在了刘寡妇家的床上,当场就赤身裸体的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趴在了那里。
而刘寡妇,则是被毫不留情的就这么不着寸缕的拖出去浸了猪笼,拉上来的时候人都没气了。
刘寡妇这种伤风败俗的人是不配葬在村里的,被直接丢到了村外,也是在抛尸的时候,才被发现她已经怀孕了。
周老二媳妇早就受够了这种日子,跟着娘家人直接回了娘家,还搬走了当时作为嫁妆搬来的家具。
村长老脸都丢尽了,根本没有阻拦。
牛家村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村里的年轻后生说亲都难了,谁家好人愿意跟这种风气的村子接亲?
周老二就这么像死狗一样趴在刘寡妇那破小院的地上。
周老汉听闻老二出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呆呆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丢了锄头就从地里往村尾走。
两个孙子颠颠的跟在后面。
周老汉双腿好似灌了铅,他茫然的往前走,脑中一片空白。
半路上,下起了滂沱大雨,他却好似全无知觉,任凭雨水淋在身上依然慢腾腾的往前挪动脚步。
有好心的邻居见两个丁点大的孩子也在淋雨,哭的撕心裂肺,于心不忍将孩子拉到了自家院子里避雨,就这么看着周老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刘寡妇的院子。
周老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他看见自家二儿子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有邻居围在破院子外,刘寡妇的浸猪笼仪式早在下雨之前就结束了。
周老二就这么一直趴着也没人来管,主要是周老汉还在,人家家里还有人在,村长就不好出面主事,关键他也觉得晦气,压根不想管。
周家这一家子一天天的,就没有一天消停日子,村长也是有些疲了。
周老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二儿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良久,院外才有人悄悄的问旁边人,周老汉是不是魔怔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进来摇晃着周老汉,好半晌才把他摇回了魂,大家确定周老汉还有呼吸,眼珠子也还能转才稍稍放心。
等再去看趴在地上的周老二的时候,人刚断气。
就这样,老周家接二连三的迎来了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