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
帝都,杨家祖宅。
茶室里,杨宇辰攥紧茶杯,紫砂的杯子被他捏的险些从当中碎开。
“听说你请了个长假?”
杨戎昇语气平静,带着年长者的不怒自威,淡淡看着他。
耀锋控股的事情,傅氏集团的事情,安妍的事情,他当然早就知道。
“是。”
杨宇辰点点头。
“我知道,有你这层身份在,说起来,的确有一些任性的权利。”
“但你不该这样,知道以后考核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基层经验。”
“是为了那个女孩吧。”
“是。”
杨宇辰垂下头:“帮我这一次,您以后的所有要求,我都答应。”
未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存在任何条件。”
没有雨中跪地的撕心裂肺,也没有信誓旦旦的“歃血为盟”。
其实利益交换往往很纯粹。
有时候就是一拍即合的事情。
“包括像你父亲一样,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然后听我的安排?”
“当然包括。”
生怕对方反悔一般,杨宇辰抬起头,眼中毫无一丝动摇。
“哎…”
老人默默摇头,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尤其是在安妍身上。”
“当初你对她,又是情比金坚又是海誓山盟,我放你去商界,和她一起。”
“你半路搞砸了回来,自己老老实实去了队里,现在又闹这出英雄救美。”
“算了。”
老人摆摆手,似乎想起了什么,眼角的愠色也褪下去不少。
“谁还没有年轻过呢。”
“去吧,我会尽量帮你,这件事无论成败,你不准再折腾了。”
他没有说的是,就在半小时之前,祖宅的座机收到了一个电话。
署名是他曾经的一位故友。
辉煌过,但也犯过错误,年前刚刚回到渝州养老,这就打了电话来。
“看来这小姑娘…不一般啊…”
前不久。
渝州。
“耀锋控股的事情,没有办法,我现在毕竟不在帝都担任职位了。”
薄东升轻叹口气。
“小夜,你就不能换一个。”
“你是喜欢她长得漂亮啊,还是喜欢她有钱啊,我都给你找一个。”
“爸。”
薄夜语气很低,但依旧坚定,似乎没什么缓和的余地。
“您答应我的,我不求您一定能让她平平安安,我只求您找个人。”
“哪怕说一句。”
“就算要动用些关系,我也无所谓,渝铁矿业集团,紫金基金我都可以…”
“荒唐!”
薄东升眉毛一挑,手中拐杖重重叩击在地板上,发出“笃”的一声。
但随即神色又软了下来。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保下安妍并不是没有可能,但很难让她再做鑫妍集团的董事长了。
也许要终身禁入二级市场。
甚至更狠。
…
“一审判决,以我国刑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操纵证券,期货市场罪。”
“并我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集资诈骗,判处嫌疑人安妍…”
“无期徒刑,扣押名下全部资产。”
江南市中院的金融审判庭。
法官举起锤子,猛地敲在眼前的桌板上,全场一片肃静。
“嫌疑人安妍,是否向高院提起二审,你有十天时间考虑。”
“不用了。”
安妍语气平静得可怕,好似她早就料到了今天的结局一样。
“我服从一审,江南市中院金融审判庭对我的一切判决。”
“并且接受原告耀锋控股的所有控诉。”
“这是我名下资产的整理,包含银行存款,车房,以及…”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怀念。
“一家名为mirrorx的公司,纳斯达克上市,注册地在m国。”
“我会配合贵院工作人员一切行动,直到入狱服刑为止。”
辉煌过,成就过,一手建立的东西留了下来,亲朋好友也没被波及。
她没什么后悔的。
还是那句老话,愿赌服输。
“好!”
法官的锤子落下,院门口,已经有十几个人,一辆面包车等在那里。
曾几何时她还是董事长的时候,一般叫这种车mpV,坐的也是埃尔法。
现在坐一回带着红蓝警灯的宝骏,某种意义上,倒也不失为有始有终。
“要剪头发是吧。”
安妍很自然地把脖子伸过去。
“我没做过头发,淡棕色和自然卷是天生的,要剪就一起剪了。”
“一剪子的事。”
“你倒是…心态很好。”
一旁的工作人员微微愣了愣,揪着她的头发,在齐耳处一剪。
淡棕色短发,在阳光下泛出蜂蜜般光泽,恰好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精致的五官也凭空多了一丝英气。
当然,更多的是憔悴,倒不是因为心态,而是看守所实在不好待。
“呼…”
安妍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门外的风景。
名义上,她是经济重犯,几乎一切审理都需要严格的保密。
耀锋控股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大,金融圈里都知道占理的是谁。
因此审判结果没有公开。
鑫妍集团,和她个人的媒体账号,也只是发了人事变动的通知。
对大多数鑫妍集团的成员而言,公司各项规章待遇,没什么变动。
至于换届,对他们的股权激励分红有什么影响,也没什么人在乎。
毕竟他们大多也不懂经营,管理之类的,无非是换了个姓瞿的领导。
更别说鑫妍基金一直是陆昭言代管。
对消费者,经销商,当然也没所谓,至少近期瞿渊的管理还是不错的。
不过广大网友依然延续了吃瓜传统。
有衷心祝她退休愉快的,有担忧鑫妍未来的名声和发展的,有痛心挽留的。
毕竟安妍的风评在网上一直不错。
当然,还有百思不得其解的。
因此还衍生出了不少版本,譬如她得了绝症,或是被股东扫地出门什么的。
还有好事者,在港宏市拍到过几次安妍,结合当年绯闻,说她要嫁人了的。
不过这些,她都不会知道了。
“到了吗?”
安妍隔着车窗看去,“江南市女子监狱”几个大写的红字映入眼帘。
她倒是不怕坐牢。
只不过,她想坐也坐不了多久了,最多坐到下一次提出重审之前。
以沈学锋的势力,在监狱里“意外”弄死一个无期徒刑的犯人,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