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天光微亮,灰白的云层低垂在女儿谷的山脊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霜气。
空无、卜萝与能雪三人踩着昨夜新落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谷中蜿蜒的小径上。雪地上留下三行清晰的足迹,延伸向那些隐匿在树林与木屋之间的避世人家。
昨日的入户调查进展顺利,防寒物资的发放与登记皆无异常,居民们态度平和,回应有序。正因如此,三人决定今日不再拘泥于物资清点的例行公事,而是顺势展开一项新的行动——
对女儿谷隐居的女性居民进行满意度调查。这项调查并未列入原计划,却是空无昨夜突然萌生的念头:既然她们选择远离尘世,那她们对当下生活的感受,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宁静满足?
卜萝负责记录,她手中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家的反馈;能雪则以她特有的亲和力,轻声细语引导受访者吐露心声;空无则静立一旁,目光如镜,映照出言语背后的情绪涟漪。
他们原以为,调查不过是例行的情感采样,却未曾料到,随着走访的深入,谷中女子们的回答逐渐显露出微妙的裂痕。
有人坦言“冬雪虽美,却也封住了心事”;有人低声诉说“宁静久了,反而听得到寂寞的回声”;更有一位年长织娘,在递出热茶后,忽然问道:“你们说的‘外面’,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些话语刺入调查者的耳中,表面平静的满意度数据之下,竟涌动着难以言说的孤独。
调查结果出乎意料,不是因为不满,而是因为——那份被精心维持的“满足”,似乎更像一层薄霜,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情感冻土之上。
临近正午时,三人站在谷口回望,风卷起残雪,仿佛也在卷走某种被忽视的真相。
回到客栈,炉火正旺。卜萝唤来东谷与西谷两位管事,将调查结果道出。两位管事听罢,并未惊讶,只是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东谷管事轻叹一声:“这个啊……与上次前往北都的五百名女子,有莫大关联。”
原来,女儿谷虽禁用手机等电子产品,却从未阻断书信往来。那些曾通过选拔、离开山谷进入北都真相馆工作的女子,陆续寄回手写信件——
信中讲述她们在都市中重拾技能、参与公共事务、与陌生人建立联结的生活。她们写道:“我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发言,手在抖,但心在跳。”“原来我的声音,也能被听见。”
这些信件如春水渗入冻土,在谷中悄然激起涟漪。有人读着读着落下泪来,后悔当时因怯懦而放弃报名;有人默默将信折好藏入枕下,夜夜摩挲;更有人表面依旧平静,却在织布时频频走神,仿佛梭子牵动的不是丝线,而是对远方的遥想。
于是,那份曾被视作“理想生活”的满足感,开始显露出脆弱的裂纹。原来,宁静并非万能良药,孤独也并非仅靠山林便可治愈。她们需要的,不只是温暖的屋檐,更是被看见、被需要、被确认为“活着”的证据。
风雪依旧,但谷中已有某种东西,在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