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高地上,三挺轻机枪“哒哒哒……”响个不停,犹如狂风骤雨,持续不断地扫射着。
苏东曦眼睁睁地看着我方火力逐渐减弱,心中明白,兵力正在急速下降。
他高声下令:“工兵排!”
“到!”陈副连长与工兵排长一同听命。
“派两个班支援施连长,一个班支援李副连长,快!”
施连长率先发起进攻,损失也是最大的!
“是!”
陈副连长应道,随即回头高呼:“工兵排,跟我上!”
“哗啦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所有工兵排的战士,毫不畏惧地冒着枪林弹雨冲了下去。
陈副连长高声喊道:“同志们,冲啊!祖国和人民,会记住我们的!”
他这一喊,一下子激起了所有官兵的斗志。
“冲啊!”
“杀啊!祖国不会忘记我们!”
战场上,枪声、喊声交织在一起,令人血脉偾张。
李副连长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声喊道:“火箭筒,对准洞口,给我轰炸!”
他们数次尝试,企图用爆破筒炸塌洞口,将敌人困在里面,阻止越军源源不断地涌出。
然而,战士们还未靠近,就被击倒在地。
洞口隐藏在石壁之后,正面无法击中,火箭筒手迅速跑去调整角度。跪在地上,“嘭”的一声,一枚高爆燃烧弹发射了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洞口顿时冒出一团熊熊火焰,紧接着发射第二枚时,一枚子弹“嗖”地飞来,火箭筒手应声倒地,壮烈牺牲。
另一名火箭筒手,毫不退缩,继续奋勇发射,两发榴弹后,也英勇捐躯。
其他战士见到前方战友牺牲,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双眼布满血丝,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生死?
一个接一个地捡起火箭筒,首先瞄准工事里的越军,疯狂轰炸。敌人的工事里,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尸体被烧得“噼啪”作响。
苏东曦已经带领机枪手,冲了下来,投入到近身战斗之中。
扫荡完工事里的敌人后,他们又用喷火器,封住了洞口。
此时,施连长那边,也进行着同样激烈的攻击。敌人的工事已经被炸得坍塌,石壁都被烧得通红。
敌人已经全部倒下,整个战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尸体烧焦的味道。
小河被尸体堵塞,只有少量的血水缓缓流淌。
激战一直持续到凌晨五点,战斗终于结束。
经过仔细清点,整个一连,活着的仅剩四十一人。工兵排也只剩下二十人,其余全部壮烈牺牲!
之所以不提伤员,是因为这四十一人无一例外都受了伤,没有一个人是完好无损的。
越军除了寥寥几个伤员外,一个营的兵力,全部战死!
苏东曦手提半自动步枪,缓缓走到施焕峰和指导员面前,他的声音带着威压,问道:
“是谁下达的进攻命令?”
指导员的肩膀还在不断流血,他用怨毒的眼神看向施焕峰。
“施连长,是你下达的进攻命令吗?”苏东曦一步步逼近。
施焕峰嘴唇微颤,轻声说道:“是我!”
苏东曦双眼喷火,怒喝:“来人,把他们的枪下了,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四名战士迅速上前,将一连连长和指导员的枪缴下,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抓了起来。
无论心中有多么悲痛,大家经过一夜的潜伏和战斗,还是需要吃饭。炊事班原本有十个人,现在只剩下四个,他们开始烧水、做饭。
剩下的轻伤员,则开始清理阵亡战友的尸体。
大家小心翼翼,将平地上的战友尸体抬到路上,又从早已化作血水的小河中,捞出战友的尸体,整齐地摆放在路上。
苏东曦用钢盔打来水,拿着手帕,跪在地上,一个一个地为牺牲的战友擦拭脸庞。
陈副连长在最后的冲锋中,不幸中弹身亡,一连的三名排长,也有两名壮烈牺牲。
“兄弟,安息吧!”苏东曦轻轻抚摸着陈副连长的脸庞,让他闭上了眼睛。
他将手帕在钢盔中浸湿,然后拧干,仔细地为战友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和污垢。他期待着来世,还能见到兄弟们那一张张干净、帅气、阳光的脸庞。
他原本从不相信有来世,然而此刻,他却无比渴望着有来世的存在。他盼望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与兄弟们重逢。
他擦拭得极为认真,先擦干净了脸,又擦手,甚至连烈士手指甲里的泥土也抠了出来。
他为烈士整理好衣服,系紧鞋带,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看着战友们那稚嫩的脸庞,和从未刮过的胡须,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他的哭声仿佛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战友们麻木的心门。所有的战友,都跟着痛哭起来,整个隘口,都回荡着震天动地的哀鸣。
烈士们的离去,让他们的家庭陷入了无尽的悲痛,而父母们,却只能领到两千元的抚恤金。
这抚恤金还是涨了之后的数额,在七九年的自卫反击战中,曾有一个段子流传:战士不值一头猪,干部不值一头驴!
当时牺牲的战士,每个家庭只能领到四百五十元,连排干部,也不过五百五十元。而那个时候,一头驴都要卖七百元。
想到这些,苏东曦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到了八点半,“轰隆隆”一阵马达声音从北面传来,一支车队缓缓驶来。
小胡跳下了车,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当他看到地上躺着的战友时,立刻跪下来,放声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脸:“对不起,我没用……呜呜呜……”
在翻越大山的途中,小胡不幸摔伤了左腿,他拄着树枝,艰难地回到了大队。
其实,无论如何,支援部队都无法及时赶到。
苏东曦走过去,拉起了小胡。小胡紧紧抱住他,像个孩子,继续大哭不止。
庞大队长下了车,看到路上那一排烈士,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牺牲?
苏东曦跑过来扶起他,眼中流着泪,颤抖着举起右手:“报告大队长,侦察大队一连,胜利完成任务!”
庞天福怒视着他,指着地上的烈士,责问:“苏东曦,这是胜利完成任务!”他掐着腰,也不看苏东曦,“其余军官呢?”
三排长跑过来:“报告大队长,陈副连长与两名排长牺牲,连长、指导员被抓起来了。”他回头指着还在为烈士擦洗的李副连长和工兵排长,“现在就剩下我们四名军官。”
庞大队长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这是指挥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