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良纠结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沈工,不好了!”老王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出事了!”
沈良心中一紧:“怎么了?”
“刚才有几个人来厂里,说是什么技术调研组的,专门来看咱们的连铸机。”老王喘着粗气说道,“厂长陪着他们转了一圈,那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良眉头一皱,这个时候来技术调研组,时机太巧了。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向车间走去。
远远地,沈良就看到车间里围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身边跟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在对着连铸机指指点点。
“这个设备的技术参数明显不符合国家标准,”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声音很大,“而且没有经过正规的技术论证,就这么投入使用,简直是胡闹!”
孙建国脸色难看,但还是陪着笑脸:“张专家,我们这个设备效果确实不错,产量提高了30%,质量也很稳定…”
“效果?”张专家冷笑一声,“你们这是在玩火!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
沈良走上前去,平静地说道:“请问您是?”
张专家打量了沈良一眼,语气傲慢:“我是冶金部技术司的张建华,这次是专程来调研你们厂的技术改造情况。”
“张司长,您好,”沈良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是这套设备的设计者沈良。如果您对技术有什么疑问,我可以详细解释。”
“解释?”张建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一个小小的技术员,懂什么叫技术规范?这种土法上马的东西,根本就是对国家资源的浪费!”
车间里的工人师傅们都围了过来,看到沈良被人当众训斥,个个脸色不好看。
“沈工的技术没问题!”老钢铁匠李师傅大声说道,“我们用这套设备生产的钢材,质量比以前好多了!”
“就是!”其他师傅也纷纷附和,“张专家,您不能光看纸面上的东西,要看实际效果啊!”
张建华脸色一沉:“你们这些工人懂什么?技术工作是严肃的,不是儿戏!”
沈良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张司长,您说我们的设备不符合标准,能具体说说哪里不符合吗?”沈良问道。
“首先,连铸机的结晶器设计不合理,”张建华掰着手指头说道,“其次,冷却系统的循环方式有问题,再次,自动控制系统过于简陋…”
沈良听着,心中冷笑。这个张建华说的这些问题,正是他在设计时重点优化的地方。看来这个所谓的专家,根本就没有真正理解这套设备的技术原理。
“张司长,您刚才说的这些问题,我想邀请您实地看一下,”沈良指着正在运行的连铸机说道,“比如您说结晶器设计不合理,那请您看看这个温度分布曲线。”
沈良拿出一张记录表,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个温度点的数据。
“这是我们连续一周的生产数据,结晶器各点温度分布非常均匀,完全符合连铸工艺要求。”
张建华接过表格,脸色有些尴尬。他确实没想到一个小钢铁厂能有这么详细的技术数据。
“还有冷却系统,”沈良继续说道,“我们采用的是分段冷却技术,每段的冷却强度都是精确计算的。张司长,您要不要看看我们的设计计算书?”
张建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来想着来个小钢铁厂简单地走个过场,谁知道遇到了这么一个较真的技术员。
“至于自动控制系统,”沈良的声音渐渐强硬起来,“我承认我们的硬件条件有限,但是控制逻辑是完全正确的。张司长,您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控制流程图?”
张建华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其实对连铸技术也是半瓶水,主要是靠着官位说话。
“哼!”张建华恼羞成怒,“不管你怎么说,这套设备没有通过正规的技术审查,就是违规!我要求你们立即停止使用!”
话音刚落,车间里一片哗然。
“凭什么停止使用?”李师傅第一个站出来,“这设备用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停?”
“就是!”其他工人也群情激愤,“我们厂的产量刚上去,就要被停了?这不是坑人吗?”
孙建国急得满头大汗:“张专家,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可以边用边改进…”
“不行!”张建华铁青着脸说道,“技术工作来不得半点马虎,必须立即停止使用!”
沈良看着眼前的场面,心中怒火中烧。这个张建华明显是来找茬的,根本不是什么技术调研。
“张司长,”沈良强压怒火说道,“您要停我们的设备,总得有个理由吧?具体是哪项技术指标不达标?”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这么多,”张建华态度蛮横,“我是冶金部的,有权力检查和叫停任何不规范的技术项目!”
“那好,”沈良冷笑一声,“既然张司长这么说,我想问问您,我们这套设备的技术核心是什么?”
张建华愣了一下,没想到沈良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当然是…是连铸技术…”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连铸技术的关键控制点是什么?”沈良继续追问。
“这个…温度控制…”张建华的声音越来越小。
“温度控制的具体参数是多少?冷却速度应该控制在什么范围内?”沈良步步紧逼。
张建华彻底慌了,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哪里知道这些具体的技术参数,来这里本来就是想走个过场,趁机刁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技术员。
“你…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张建华恼羞成怒。
“我没有质疑您的专业能力,”沈良语气平静,但是字字如刀,“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是否真的了解这套设备的技术原理,是否有资格对我们的技术方案指手画脚。”
车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场技术与权力的较量。
张建华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在技术上已经败了,但是官威还在。
“不管怎么说,”张建华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套设备必须停止使用,这是命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孙建国探头看了看,脸色一变:“是省里的车!”
沈良心中一紧,看来这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省里的人这个时候来,绝对不是巧合。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神色严肃。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公文包,一个拿着照相机。
“王副厅长!”张建华看到来人,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省工业厅副厅长王志民,主管全省的工业技术改造工作。
“张司长,情况怎么样?”王志民扫视了一圈车间,目光最终落在那台简陋的连铸设备上。
“王副厅长,正如您所料,这套设备确实存在严重的技术问题。”
张建华立刻添油加醋地汇报,“我刚才详细检查了,这完全是胡搞!没有经过任何正规的技术审查,就敢投入使用,简直是拿工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