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啸口
说起来地形险要,但山口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狭窄,几百人并排完全过得去,只能说在风啸川周围算是矮个子里面拔高个,能守。
两侧山脉不算高耸,但光秃秃的山石瘦骨嶙峋,你根本爬不上去,也就是说想过山只能从山脚下通过。
纵观周围地势,想要阻击叛军,这里便是唯一的选择。
第一军已经抵达风啸口,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谷口晃动,一部分军卒已经开始搬运盾牌长枪构筑防线。
万幸,敌军还未到。
黑脸都尉陈三的眼眸四处打量,嘴里嘟囔着:
“这大豁口,还真不好守啊。”
“山前山后都是一马平川,得亏敌军没有骑兵。”
另一位都尉沉声道:
“否则想在此处拒敌无异于异想天开。”
“既然领了军令,咱们就得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
宁磊目光微凝:
“第一军麾下除了斥候和连弩营,还有五营步卒,每营千人。
这种地形没什么花哨可言,就是互相堆人命。
咱们五营兵马层层递进,摆成五道防线,各营轮番上阵,打残了就换人。
一轮一轮上,直到全部打光。”
宁磊的语气平静的吓人,各营校尉对视一眼,并无异议。
既然来到此地,他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第一军整编之初正好五千人,进入东境之后虽然有所伤亡,但也一直在吸纳东境新兵,现在第一军总计有六千兵马。
宁磊在五位得力校尉的脸上依次扫过,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第一道防线,宁天朔!”
宁天朔毫不犹豫地抱拳冷喝:
“末将领命!”
“头!”
陈三眉头一皱,急声道:
“天朔才十八岁,还年轻,怎么能放在第一线?我来守第一道防线!”
“是啊将军,第一线让我们来吧,天朔放在后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都想替宁天朔守第一道防线。其实他们很清楚,第一道防线最危险!
宁天朔的眼眶莫名湿润,偷偷擦了下眼角。
“都给我闭嘴!”
宁磊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
“怎么,咱第一军什么时候排着年龄上战场了?他是十八岁不能顶在第一线,难道你们麾下就没有十八九岁的军卒?
陈老三,你弟弟战死的时候多大?也是十八吧我记得?你当时怎么不让他退下来?”
“这,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
宁磊瞪了他一眼:
“还是说因为他姓宁就能有特殊待遇?
说话!”
几名校尉哑口无言,宁天朔满脸凝重地抱拳弯腰:
“几位兄长,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平日里你们对我照顾有加,天朔都记在心里。
但今天,不行。
因为这里是战场,现在我不是第一军主将的儿子,而是陇西边军的校尉!
绝不退缩!”
“说得好,绝不退缩!”
宁磊目露凶光:
“今日就让对面那帮杂碎看看我陇西边军的血性!”
“驾!”
“哒哒哒!”
一队斥候从山谷另一端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卒急着抱拳怒喝:
“启禀将军,前方十里发现阆军步卒,正向此地赶来!”
“有多少人?”
“三万上下!”
几人面色一紧,三万人啊,他们只有六千。
五比一。
洛羽猜得没错,此地果然是叛军的主要进攻路线!
“知道了。”
宁磊面不改色,只是冷喝一声:
“全军列阵!”
“迎战!”
……
“轰轰!”
“轰隆隆!”
第一军这边刚刚列阵完毕,山谷中就响起了阵阵轰鸣,数以万计的步卒跃出地平线,浩浩荡荡地列阵山前。
领军主将关程越众而出,目光轻挑:
“唔,果然有兵马拦截,看来那位镇西大将军绝非庸才啊。”
两山夹道之间摆下了一座乌泱泱的大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密密麻麻的精良黑甲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宛如黑云压城!
“第一军?”
关程瞄到了军旗,轻笑一声:“只听说陇西铁骑骁勇善战,区区步卒不知能有几分战力。”
风啸口有兵马他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派出来探路的几波斥候都是有来无回,明摆着这里有拦截。
但关程丝毫不慌,因为他手中有整整三万兵马!
虽说三万人大多是开战以来招募的新兵,远不如东河郡边军那么精锐。但东境对峙的几个月也在加紧时间训练,算是小有成效。
更何况是三万人!
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你淹死!
身侧的偏将轻笑一声:
“区区五六千人也敢狙击我们,当真是找死。”
“派人劝降吧。”
关程轻轻一挥手:
“如果愿降,省得咱们费功夫。”
“驾!”
一名壮硕的骑卒策马出阵,直奔战场中央,手中高举着一面南宫军旗,仰天怒喝:
“对面的陇西军卒听着,此战你们已无半点胜算,降者尚可活命,负隅顽抗必死无疑!”
“早早归降,也免得……”
“嗖!”
“噗嗤!”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迎风飙射,正中此人头颅,将死尸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孤零零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一点点染红草地,一股杀意骤然升腾。
关程的面色瞬间冰冷:
“不知死活!”
“传令!准备进攻!”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一响,大战将至!
亲临阵前的宁磊转身面向全军将士,朗声怒喝:
“大将军令!”
“今日第一军死守风啸口,无令,一兵一卒不得撤出战场!”
“轰!”
面对如此严苛的军令,全军上下并未半点怯弱畏惧之色,反而人人昂首挺胸,熊熊战意在燃烧。
有什么好怕的?
都尉在前、校尉在前、主将在前,比你官大的全都冲在最前面!
从入军以来他们便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陇西边军不能白死,但绝不能怕死!
陇西的军威士气是靠无数鲜血堆积出来的!
“大将军让第一军出战,不是让我们送死!而是因为他知道,第一军不会让他失望!”
宁磊高声吼道:
“我第一军自成军以来从无败绩,军中将校皆悍不畏死!每逢大战必人人争先!
往日如此,今日亦然!”
“轰!”
“重复一遍军令!”
军旗飘扬,全军上下六千人怒声嘶吼:
“第一军死守风啸口!一兵一卒不得退出战场!”
吼声滚滚如雷,惊天动地。
宁磊看着儿子,目光中头一次闪过复杂的神色:
“带着你一起来,不怪爹吧?”
宁天朔坦然一笑:
“爹若是不带我来,我才要翻脸呢。如此大战你身边岂能少了我?
父亲放心吧,我们一定能赢!”
“哈哈哈,好样的!”
宁磊朗笑一声,攥紧苍刀,抬头望向茫茫天际,振臂高呼:
“击鼓!”
“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