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代友探亲
烤全羊的油汁顺着木盘边缘往下淌,在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油洼。
左九叶举着羊肉的手停在半空,听到\"镇南王府\"四个字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仙师,这......\"村长手里的割肉刀\"当啷\"掉在盘里,脸色瞬间比羊皮袄还白,“镇南王可是皇亲国戚,咱们罡风村巴结都来不及,您可千万别......\"
左九叶嚼着嘴里的羊肉,外酥里嫩的肌理混着孜然香在舌尖炸开,却没什么滋味。
他咽下肉块,拿起桌上的马奶酒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告诉信使,我没空。\"
\"啥?\"村长差点从毡凳上蹦起来,嗓子都劈了,\"仙师您说啥?那可是镇南王府的信使啊!当年王上路过咱们村,就因为老汉我多敬了三杯酒,第二天就赏了十匹战马!您这要是撅了他们的面子......\"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左九叶放下酒碗,碗底与矮桌碰撞发出闷响,\"我来北莽是办事,不是来走亲访友的。\"
屋外的信使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拔高了嗓门喊道:\"里面的高人听着!镇南王有令,请您即刻前往王府一叙!若是抗命,休怪王府铁骑无情!\"
左九叶眼神微冷,刚要起身,却被村长死死拉住。
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花白的脑袋在泥地上磕得邦邦响:\"仙师!求您了!看在全村老小的份上,您就去一趟吧!哪怕去了再回来也行啊!不然王府怪罪下来,咱们黑风村就完了!\"
看着村长额头上的血印,左九叶叹了口气。
他可以不在乎镇南王的威胁,却不能连累这些无辜村民。
正思忖间,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长枪拖地的刺耳声响。
\"谁在冒充我爹的徒弟?\"
一个清亮又带着怒火的女声划破空气,随即房门被\"砰\"地踹开。
逆光中站着个红衣少女,身量高挑,腰间束着玄铁腰带,手里那杆银色长枪比她人还高,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光。
少女约莫二十六七岁,眉眼像极了北莽草原上的烈阳,明媚却带着灼人的锋芒。
她扫过屋内狼藉的宴席,最后目光定格在左九叶身上,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就是你说自己是呼延烈的徒弟?\"
左九叶挑眉,这姑娘身上的枪意竟隐隐有了八品魂师的雏形,在同龄人里算得上天赋异禀。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姑娘是?\"
\"我是呼延烈的女儿,呼延灼!\"少女挺枪直指左九叶咽喉,枪风凌厉,\"我爹根本没收过徒弟!你这骗子,玷污我爹的名声,还打碎了仙石,今天我非要替北莽教训教训你!\"
银枪带着破空声刺来,枪尖搅动着空气,竟隐隐有风雷之声。村长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连声道:\"呼延姑娘饶命!仙师息怒!\"
左九叶却不慌不忙,脚尖在矮桌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风中柳絮般向后飘出丈许,恰好避开枪尖。
呼延灼一击不中,枪势更猛,枪杆在她手中灵活得像条银蛇,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家传的枪法。
\"姑娘枪法不错,可惜火候差了点。“左九叶身形飘忽,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偶尔抬手,也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搭在枪杆上,便能让呼延灼的攻势瞬间滞涩。
他的卸力技巧有种游刃有余的趣味。
\"你敢戏耍我!”呼延灼又羞又怒,银枪猛地一抖,枪尖分出三道虚影,正是呼延家的绝学\"裂风三式\"。
左九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手腕翻转,指尖在三道枪影间游走,如同穿花蝴蝶。
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道枪影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呼延灼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枪杆传来,虎口瞬间震裂,银枪\"哐当\"落地。
她捂着发麻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左九叶:\"你......你是九品圣?\"
\"没到圣阶呢,只是些防身的小伎俩罢了。\"左九叶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呼延姑娘,其实我认识令表弟刘千,就是西蜀那位......\"
\"你胡说!“呼延灼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西蜀早就被灭了,刘氏皇族也……我娘说了,我那西蜀的表弟也早就死了!你连他的名字都敢拿来骗人,简直该死!\"
左九叶心头一沉,看来刘千假死的事做得很彻底,连亲戚都瞒过去了。
他正想解释,却见呼延灼突然从腰间摸出枚信号弹,用力往空中一抛。
\"咻——\"
红色的烟火在荒原上空炸开,格外醒目。
\"我已经通知了镇南王府的护卫,你这骗子休想跑!“呼延灼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左九叶,”我爹失踪一年,北莽多少人等着看我们呼延家的笑话,你这时候冒出来,肯定没安好心!\"
左九叶这下是真无奈了。
他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村长,又看了眼满脸戒备的呼延灼,突然伸手,快如闪电地在呼延灼肩上拍了两下。
少女只觉得浑身一麻,竟动弹不得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呼延灼又惊又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左九叶弯腰捡起地上的银枪。
\"放心,只是暂时封住你的经脉。\"左九叶将银枪背在身后,对村长道,\"老人家,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走,不会连累你们。\"
村长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看着被定住的呼延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说。
左九叶拎着呼延灼的后领,如同拎着只小鸡仔,大步走出院门。
门外的信使和几个王府护卫见状,纷纷拔刀:“放开呼延姑娘!\"
左九叶懒得废话,屈指一弹,几道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护卫们的手腕上。
钢刀纷纷落地,护卫们抱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告诉你们王爷,人我带走了,想找她,就来镇南王府外的迎客亭。”左九叶留下一句话,拎着呼延灼纵身跃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荒原尽头。
留下满地目瞪口呆的护卫和村民,风中只回荡着村长的哀嚎:\"我的烤全羊啊......\"
…………
镇南王府的红漆大门外,两尊石狮子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王府护卫统领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远方。
半个时辰前,传来消息,说呼延枪仙的女儿被个神秘人掳走了,还放言要在迎客亭等王爷。
\"统领,那小子是不是疯了?敢在镇南王府门口叫板?\"一个护卫忍不住问道。
统领啐了口唾沫:\"管他疯没疯,敢动呼延姑娘,就是跟整个北莽军伍过不去!等会儿王爷出来,看怎么收拾他!\"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蓝衫少年拎着红衣少女,慢悠悠地走到迎客亭坐下,还顺手从亭边摘了朵野菊,别在少女耳边。
\"放肆!\"统领怒喝一声,拔刀就要冲上去。
\"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王府内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银甲的老者缓步走出,虽已两鬓斑白,腰杆却挺得笔直,正是镇南王拓跋雄。
\"王爷!\"护卫们纷纷行礼。
拓跋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左九叶身上,眼神锐利如鹰:\"就是你掳走了呼延侄女?\"
左九叶松开呼延灼身上的禁制,笑道:\"算不上掳走,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呼延灼重获自由,立刻捡起地上的银枪就要再攻,却被拓跋雄喝住:“灼儿!退下!\"
\"王叔!\"呼延灼委屈地跺脚,“这骗子冒充我爹的徒弟!我爹爹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消息了,这人此时冒名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鬼阴谋对我们北莽不利……\"
左九叶打断她说道,”我有呼延烈的消息,他被人害死了……\"
\"你说什么?\"拓跋雄和呼延灼同时失声惊呼。
呼延灼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可能!我爹是九品圣!九州无敌的北莽枪仙!\"
\"九品圣境在仙人面前,与蝼蚁无异。“左九叶回应道。
“放屁!九州那有仙!”呼延灼娇骂道。
\"的确是一派胡言!\"拓跋雄猛地一拍亭柱,青石柱竟被他拍得裂开细纹,\"我北莽虽不富庶,却也容不得外人撒野!\"
随着他话音落下,王府内突然冲出十八条黑影,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八品魂师中的佼佼者。
他们瞬间将迎客亭围在中央,手中弯刀泛着幽光。
\"王爷这是要以多欺少?\"左九叶好整以暇地坐在亭中石凳上。
\"对付你这种细作小人,不用讲规矩!\"拓跋雄怒喝,\"拿下他!\"
十八位八品魂师同时出手,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向亭中。
呼延灼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听到预想中的惨叫。
她睁眼一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左九叶不知何时拿出支唢呐,正凑在嘴边吹奏。
那唢呐声初时低沉,像是荒原上的呜咽,可随着曲调一转,竟变得悲怆凄厉,如同万千冤魂在哭嚎。
十八位八品魂师的刀势瞬间滞涩,他们脸上的狠厉渐渐被迷茫取代,随即变成难以言喻的悲伤,纷纷扔掉弯刀,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的哭战死的兄弟,有的哭早逝的妻儿,有的哭自己蹉跎半生一事无成......
哭声在王府门前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拓跋雄脸色剧变,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夫……
不用灵气,不施术法?
仅凭一曲唢呐,就能击溃十八位八品强者的心神!
左九叶吹完最后一个音符,将唢呐揣回怀里,看着目瞪口呆的拓跋雄,笑道:\"不是说九州无仙么?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九州仙!\"
呼延灼震惊不已,难不成九州真出了十品仙!
那还得了!
呼延灼看着眼前这少年绝非寻常魂师,刚才他避开自己的枪术,恐怕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用到。
而那镇南王拓跋雄沉默半晌,突然对着左九叶深深一揖:\"仙师恕罪,是本王有眼无珠。\"
他戎马一生,最敬佩强者,更何况对方并未真正伤及王府护卫。
\"王爷不必多礼。“左九叶扶起他,”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很离奇,但事关重大,我要见呼延夫人。有些事,必须让她知道。\"
拓跋雄的银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望着亭中那个气定神闲的蓝衫少年,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十八位八品魂师还在哭嚎,他们的刀鞘在青石板上磕出杂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对决伴奏。
\"仙师既已显露神通,那亲临我北莽之地有何贵干呢?\"老王爷的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我此次来北莽,一是为了寻兽,二是巧合地遇到了呼延姑娘,我与那呼延烈有些渊源,也顺便帮人探望一下他的姑姑,也就是呼延夫人。\"
“我爹到底怎么了!”呼延灼焦急地问道。
“被害了,当时刘千也在场,是被一位仙人所害。”左九叶回应道,“不过你爹的仇,我与刘千合力下给报了。”
“我爹真的……”呼延灼瞬间双眼血红,双拳紧握。
“刘千也在场的,你若不信我,可以去寻刘千问个清楚。”左九叶回应道。
\"千表弟他......\"少女的声音带着哽咽,\"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马上会成为大乾国的无冕之王。“左九叶回应道。
拓跋雄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大乾的动荡......\"
\"是刘千布的局。“左九叶点头,”他要借兮忘川的手,复国西蜀。西蜀皇家的千颜术你们应该都清楚,刘千以永安王世子的身份,联合西蜀旧部重整山河……\"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沉了下去:\"至于呼延前辈......那是个意外,当时正在与刘千攀亲戚……\"
夕阳恰好落在左九叶脸上,将他的轮廓染得有些模糊。
拓跋雄和呼延灼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连哭嚎的护卫们都下意识地停了声。
呼延灼踉跄着后退几步,银枪\"哐当\"落地。
她想起一年前父亲出门时说的话,“等我回来,就教你裂穹枪的最后一式”。
呼延灼眼泪突然决堤:“不可能......爹爹他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