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紧去正房寝室查看,见崔姒睡得正香,松了一口气。
胭脂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然后对松绿道:“之后照看娘子,千万要小心谨慎一些。”
虚惊一场,松绿也是心中有些忐忑,闻言也点头:“我会注意的。”
如今不必从前了,从前崔姒纵容着她们,她们不免有些放松,但如今主子怀孕了,这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她们定然是要看好了,照顾好了。
金乌西坠,天的一边有些暗沉沉的,似乎是有雨要来,燕行川在大雨落下之前赶回了家中,不见崔姒在院中,便问两人。
“你们主子呢?”
胭脂回道:“今日娘子出去了一趟,有些累了,便去休息了,现在还没起呢。”
燕行川闻言便去了寝室,见她抱着薄被在床榻上安睡,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那安安静静的样子,叫人心软成了一片。
燕行川道:“拿把扇子过来,要下雨了有些闷,她睡得也不舒服。”
胭脂应了声‘是’,然后拿了一把团扇过来给他。
燕行川抬了抬手,让她们下去,然后就坐在床榻边,靠着床架给她扇风,她微微蹙了蹙眉头,然后又松开,抱着被子动了动,睡得更安稳一些。
燕行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叹气:“你倒是睡得安稳,尽会给我找事。”
上官桐将那日与南淮王会谈的内容也写了下来,送到了他面前,看到这内容的时候,他也是眼前发黑。
不得不说,崔景可真阴损,这以牙还牙的打法,叫人挑不出错,甚至连沈遂都不能拒绝。
拒绝或是不同意,那就是沈遂在否认自己的立场,他之前说得如何冠冕堂皇大局为重,那都变成了他的私心,是他无耻下作,是他以公谋私,手段下作。
沈遂不能承认自己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人,最后只能答应。
上官桐说这些话是崔景说的,但燕行川觉得这里头肯定有她的事,沈遂敢害她,她就敢反手送沈遂尝一尝这其中的滋味。
下手是又快又狠,打得沈遂措手不及。
燕行川也觉得沈遂活该,他这样的人,确实该吃一个狠狠的教训,然后明白做人不是做他的大将军,随便主宰别人的生死命运,还必须听他的。
只是想到沈家父母,想到沈遂到底为北燕付出了那么多,落得这个结果,他这做主君的,这心里也是十分复杂。
拦与不拦都难做。
要是拦了,沈遂未必会感激他,仍旧我行我素惹事,而他坏了崔姒的好事,崔姒很可能直接和他翻脸,日后想见一面都难。
思来想去,他也只好不管了。
谁让沈遂害人在前,也不怪别人报复他。
一直到天蒙蒙黑,崔姒才从沉睡中醒来。
外面雨声滴滴答答,一会大一会儿小,有凉风一阵阵地吹来,不大,但伴随着雨水的微凉,叫人觉得很清凉舒服。
太舒服了,她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继续睡会。
“醒醒。”边上有人推了推她。
她皱了一下眉,闭眼缓了一会儿便睁开,眼前的视线开始清晰,在昏暗的房舍之中,他的身影格外清晰。
“醒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附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声道,“睡得有些久,天就要黑了,该起来用些膳食。”
崔姒看了看这天色,确实是不早了,小声问他:“下雨多久了,回来的时候可是淋雨了,怎么不点灯......”
燕行川心头发软,爱极了她这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又关心他的模样。
他又亲了亲她的眉眼,心中又有一种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的想法。
什么沈遂,他现在不想去想了,他只想她。
“我回来得早,下雨前就回到了,见了睡得好,就没点灯,我这就去点。”他又亲了亲她,良久,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拿着灯架上的火折子点了床头外面的那盏照明灯。
而后,他又拿了边上架子上的衣裳,过来给她穿上:“起来好吗,要用晚膳了。”
他就这样坐在床榻边,神色柔和地和她说话,眼中也满是柔情。
崔姒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燕行川握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捏了捏手指,笑问她:“怎么捂我的眼睛。”
崔姒歪靠在他身上,有些不想说话。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才有一些两人是夫妻的一点感觉。
有时候他对她太好,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很不真实。
他这样怜爱欢喜、满心都是她的眼睛,实在是让她不想去看。
她怕看多了,就会自己劝自己,过去的都过去吧,放下吧,好好珍惜现在,昔日种种都是劫难,如今他们修成正果,该好好珍惜,免得日后后悔。
其实,她更情愿他对她不这么好,这样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便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你不问我?”她开口。
“问什么?”他问她。
“沈遂。”崔姒将情绪稍稍收拾收拾,安放在心中一角,“我今日收到了三兄的信,你应该早知道了吧。”
燕行川点头。
崔姒笑了笑:“我以为你会来质问我,毕竟他可是北燕的大将军,与燕家与你也关系匪浅,北燕能走到今日,他功不可没,他这样的大将臣子,应该是你在意的,维护的。”
燕行川伸手握住她的手,问她:“质问你,然后呢?”
崔姒心想:然后又将事情拦下来,重新再换,再与我吵一架。
再然后,她就可以理所当然,毫无愧疚地离开。
崔姒问他:“你不觉得我做错了?”
燕行川反问她:“你觉得自己做错了?”
崔姒摇头:“当然没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报之,他既然敢对我下手,我反击回去,那是理所应当,如今也只能算是双方过招,他技不如人,输了罢了。”
“有这个结果,也是他活该。”
“而崔家与他不过是同僚,同僚而已,可不会因为他的功劳,在对方踩在自己脸上的时候,闷不吭声地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