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同雷霆炸响,铜哨凄厉,旗语猎猎,瞬间贯穿整支舰队。
为首的“破浪号”——这座海上移动的钢铁堡垒——仿佛一头被惊醒的洪荒巨兽,骤然“活”了过来。
炮舱内,沉重的炮门木板被猛地推开,十二门红夷大炮的漆黑炮口次第探出,如同深渊凝视。
水兵们赤膊上阵,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淌出油亮的光泽,动作却精准得犹如精密机械:清膛、填药、装弹、插引信……绞盘飞转,粗壮的手臂协同发力,沉重的炮身在炮架上滚动,调整着毁灭的角度。
无需多余指令!左舷六门最为沉重的“怒蛟”长炮,冰冷炮口已死死咬住正前方加速冲来的南越旗舰“海蛟号”!右舷另外六门,则分别锁定了几艘试图包抄的敌舰!
敌舰桨叶翻飞,破浪声轰隆作响,狰狞的船首像越来越清晰。
南越水师主将阮文雄立于舰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他看得分明,那艘巨大的“怪船”没有船桨!
仅凭风帆,在转向和提速上绝无可能快过他的桨帆战舰。
他早已从零星情报中得知代州人有种名为“火炮”的远程武器,但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声响大惊人远的玩意儿,真正接舷跳帮,还是要靠刀剑血肉!
他深信,只要冲过这最后三百步,进入弓箭和拍竿的射程,胜利必将属于他!
“全速前进!靠上去!跳帮接舷!”阮文雄嘶声怒吼,命令通过旗号迅速传遍整个南越舰队。
所有战船桨频更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猛扑而来。
“蠢货!”赵天啸心中冷笑。
距离,尚在二百八十步!这个距离,远超南越任何远程武器的极限,却是红夷大炮发挥威力的最佳射程!他甚至能看清对面敌兵脸上狰狞的表情和雪亮的刀锋。
“目标锁定!引信准备!”各炮位炮长的嘶吼几乎同时响起,压抑着沸腾的战意。
赵天啸眼中寒光爆闪,手中“霜凝”剑锋汲取了海天之间所有的光芒与杀意,化作一道惨白刺目的轨迹,狠狠劈落:
“左舷齐射——放!!!”
“轰隆隆——!!!”
天穹炸裂,怒海倒悬!
六门“怒蛟”重炮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橘红色的巨大火球裹挟着浓烟从炮口喷涌而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形成实质般的冲击波,震得“破浪号”巨舰剧烈颤抖,近处海面炸开一圈汹涌的波纹!
六颗沉重的开花弹,在膛线赋予的高速旋转和巨大动能推动下,化作六道死亡射线,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地扑向南越舰队!
首当其冲的便是旗舰“海蛟号”!
“砰——轰!!!”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其船首水线处!厚实的柚木板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破开一个骇人的大洞,海水疯狂倒灌!另一发则精准地砸中了甲板中央,轰然爆炸!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聚集在那里准备跳帮的士兵瞬间被清空一片,残肢断臂混合着木屑四处飞溅!
惨叫声甚至压过了爆炸的余音!
几乎同时,另外四艘冲在最前的南越战船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开花弹或钻进船腹引爆,或在甲板上空炸开,泼洒出致命的铁雨铅丸!
一时间,南越舰队前锋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
桨撸折断,船帆燃烧,士兵如同下饺子般跌落海中。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恐怖的破坏力,瞬间打懵了所有南越人!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毁天灭地的威力?!
阮文雄被亲兵扑倒,侥幸躲过一劫,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那是什么?!”他之前的笃定和冷笑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左舷装填!右舷炮手准备!快!”赵天啸的命令冰冷而高效。“降半帆!左满舵!飞轮动力,全速踩踏!保持距离!”
“破浪号”庞大的船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甲板下方,巨大的飞轮在数十名精壮水兵协同踩踏下开始高速旋转,通过精密的齿轮组将动力传至船尾的螺旋桨。
这超越时代的动力系统,使得巨舰即便在降帆的情况下,依然爆发出不逊于桨帆战舰的灵活性与速度!
巨舰灵巧地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开始向右前方机动,始终与试图拼命靠近的南越舰队保持着约二百五十步的距离。
南越人彻底傻了……
他们拼尽全力划桨,却发现那艘巨大的敌舰仿佛幽灵般,始终与他们保持着那段死亡距离,不快也不慢。
他们冲不上去,对方的远程攻击却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次次精准地挥落!
“右舷齐射!目标,右侧敌舰!放!”
“轰隆隆——!”
又是六声雷霆般的怒吼!右舷火炮喷吐出火焰与死亡,将右侧试图包抄过来的几艘南越战船笼罩在硝烟与碎片之中。
赵天啸冷静地指挥着战舰,利用飞轮动力提供的卓越机动性,完美地执行着主公周朔曾经在陆战推演中提及的“骑兵放风筝”战术——利用己方射程和速度优势,始终与敌人保持距离,不断进行远程火力打击,直至将敌人彻底拖垮、歼灭!
“装填!左满舵!绕到他们侧翼!”
“左舷齐射!放!”
一轮又一轮的炮击,如同冰冷的磨盘,缓缓碾磨着南越舰队的血肉与士气。红夷大炮的怒吼成为了这片海域唯一的主旋律。
南越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被打得千疮百孔,燃烧、进水、倾覆……他们甚至无法靠近到能发射一枚火箭的距离!
绝望在每一名南越水兵心中蔓延。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阮文雄目眦欲裂,他看着自己的舰队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一一摧毁,却无能为力。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接舷战术,在对方绝对的火力和诡异的速度面前,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信息的反差,带来了毁灭性的后果。
那是什么力量?!是天罚?是海神的咆哮?他们甚至还未看清敌人的面孔,己方最强大的两艘战舰,就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被瞬间摧毁!
“神…神器…是代州的神器!”终于有绝望的尖叫在失魂落魄的敌舰上炸响。那并非战意,而是源自灵魂的颤栗与彻底溃败的先兆!
不到半个时辰,曾经气势汹汹的南越舰队已近乎全军覆没,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尸体和挣扎求生的落水者,“海蛟号”也带着它的主将缓缓沉入冰冷的海水。
硝烟略散,赵天啸屹立舰首,海风吹拂着他染血的战袍。他目光冷峻,扫过一片狼藉的海面,没有丝毫停顿。
“停止炮击!各舰汇报损伤!”
“报告将军!‘破浪号’无损!”
“报告!‘飞鱼号’无伤!”
“报告!……”
副舰装备的虎蹲炮和投石车甚至还没找到发射的机会,战斗已然结束。
赵天啸微微点头,对此结果毫不意外。这是代州科学工艺、严格训练与超前战术思想的胜利,是主公周朔心血结出的第一颗硕果。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交趾的“猛虎号”及其舰队,显然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惊呆了,原本张狂压来的势头明显一滞,甚至开始犹豫是否要继续前进。
想跑?赵天啸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传令!各舰迅速整理!升起满帆!”他声音斩钉截铁,穿透海风,“目标,东北方向交趾水军!全军突击!”
“破浪号”率先调整帆向,巨大的船身破开波浪,飞轮动力再次全开,辅以满帆提供的风力,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身后士气如虹的代州舰队,扑向那支已然胆寒的敌人。
这第一场海军之战,必须打得漂亮!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底,赢得让所有海上宵小从此闻风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