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如期进行。
镜头前,安吉丽娜气场全开,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刺向祝仁的理论要害。
“祝先生,您如何回应外界对您‘文化沙文主义’的指控?您是否认为,一种文明的美食,优于另一种?”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祝仁如何辩解。
祝仁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安吉丽娜,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安吉丽娜小姐,您喜欢联合国吗?”
安吉丽娜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祝仁的笑容,愈发温和。
“我也喜欢。”
“我认为,世界之所以美丽,正在于它的多元。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都有其独特的文化与历史,都应该被尊重。”
他顿了顿,终于抛出了那个足以载入新闻史册的、四两拨千斤的着名理论。
“在我看来,每一种美食,都是一个国家,派驻到世界餐桌上的【大使】。”
“法餐的精致,是法兰西的浪漫;意面的热情,是亚平宁的阳光;日料的禅意,是富士山的雪。”
“而中餐的包容,则是我们这个民族,历经五千年沉淀下来的、温润的待客之道。”
“我们从不认为自己的【大使】比别人更高贵。
我们只是敞开大门,真诚地邀请全世界的朋友,来品尝一下我们的味道。”
他的目光,穿透镜头,落在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不同肤色的观众脸上。
“我们欢迎所有国家的大使,也希望,我们的大使,能被尊重。”
“这,就是我的【美食联合国】理论。”
话音落。
安吉丽娜那张总是挂着职业假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无法掩饰的空白。
她准备好的、所有关于【文化冲突】、【文明优越论】的后续追问,在【美食联合国】这个宏大、包容、且充满善意的格局面前,都显得如此的狭隘、可笑,且不值一提。
她,被降维打击了。
专访的直播信号,在全球雷鸣般的掌声中掐断。
但安吉丽娜知道,她与祝仁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输了,在全世界面前,输得体无完肤。
那不是辩才的失败,那是认知维度的碾压。
她引以为傲的西方精英逻辑,在祝仁那套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东方哲学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墙。
这种失败,比任何羞辱都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的骄傲,她作为路透社女王的尊严,不允许她就此认输。
她必须搞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是真正的“圣人”,还是一个伪装得更高明、更无懈可击的“骗子”。
她要撕开他那层“国士无双”的公众面具,找到他皮囊之下,那个属于凡人的、必然存在的破绽。
她要赢回来。
不择手段。
……
深夜,十一点。
江省国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安吉丽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她脱下了白天那身象征着理性的白色西装。
此刻,她身上是一件剪裁大胆的黑色真丝长裙,深V的领口下,是呼之欲出的饱满,高开的裙衩,让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红唇如火,眼神锐利。
她不再是记者。
她是一个准备用智慧和女性魅力,双重武器进行狩猎的猎手。
“叮咚——”
门铃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门开。
祝仁站在门口,神情平静。
“安吉丽娜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安吉丽娜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体在不经意间,与祝仁擦过。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由顶级香水与女性体香混合而成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祝仁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
没有摄影机,没有录音笔,只有一瓶早已醒好的罗曼尼康帝,和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我想,有些问题,不适合在镜头前讨论。”安吉丽娜关上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她走到酒柜前,为两人各倒了半杯殷红的酒液,然后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到祝仁面前。
“祝先生,白天辛苦了。”她举起杯,红唇在水晶杯沿上,留下一个暧昧的印记。
祝仁没有接酒杯。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安吉丽娜小姐,如果你想用酒精,来寻找我逻辑上的漏洞,我劝你放弃。”
安吉丽娜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发现,自己所有的精心铺垫,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索性不再伪装。
她放下酒杯,环抱双臂,那双蓝色的眸子,直刺祝仁的灵魂。
“好,那我们就开门见山。”
“【美食联合国】,一个非常漂亮、非常高明的说辞,我承认。”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
“但您不觉得,这和您对待身边众多女性的【园丁理论】,充满了伪善的矛盾吗?”
“您在国际上宣扬着多元与尊重,在私生活里,却将女性比作花园里的花,
任由您这位‘园丁’采撷、观赏。请问,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物化与傲慢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祝仁的眼睛:
“您究竟是在博爱,还是在……博采?”
她将战场,从公开的论坛,瞬间引向了最私密、也最无法辩解的道德审判。
她等着看他慌乱,看他愤怒,看他失态。
因为,这是一个死局。
承认博爱,就是承认自己滥情;否认博采,就是承认自己虚伪。
无论他怎么回答,都将被钉死在“伪君子”的耻辱柱上。
她,终于将猎物,逼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