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心!”杨戬的声音铿锵有力,整个凌霄宝殿都为之嗡鸣,“末将在此立誓,无论何方妖邪,胆敢扰乱天庭法度,残害凡间生灵,末将必叫他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他腰间的佩剑,掌中的三把两刃刀,都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阵阵龙吟般的低鸣。
“很好。”
唐冥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他伸出手,在众仙惊愕的注视下,轻轻拍了拍杨戬的肩膀。
那动作不重,却让杨戬坚如神铁的肩甲,微微一沉。
沉下的,是分量。是信任。
“天庭安危,系于你身。”唐冥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淡,“此去凡间,我等也会留意他们的动向。届时,天罗地网,内外夹击,务必将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彻底扫清。”
杨戬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天灵盖。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万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那不是听令,而是并肩。
“戬,领法旨!”他单膝重重跪下,头颅深深低下。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唐冥不再多言,转身牵起林霜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满殿仙神敬畏的目光里,他们的身影,化作一金一青两道流光,没有惊动任何禁制,径直穿透了凌霄殿的穹顶,越过三十三重天,朝着那片苍茫的凡间大地,坠去。
……
凡间。
十万大山,南疆巫神山脉。
此地自古便是蛮荒之地,毒虫遍地,瘴气横行,人迹罕至。
山脉最深处,地底万丈,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让整片山脉都颤抖了一下。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底空洞,洞壁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组成一个庞大的封印法阵。法阵中央,一条长不知几许,粗如山脉的巨物,被无数条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锁链,死死地钉在岩层之中。
那是一条龙脉。
一条被强行镇压在此,不知多少岁月的龙脉。
此刻,随着地气的紊乱,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金色锁链,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法阵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一道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缓蔓延。
“咔嚓……”
一声轻响。
其中一条锁链的连接处,终于崩开了一道缺口。
一缕比墨汁还要深沉,比怨毒还要阴冷的黑气,从缺口中,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更多的黑气,争先恐后地,从那道裂缝中,汹涌而出。
地底的轰鸣,愈发剧烈。
与此同时。
中州,一座毫不起眼的凡人城池,城西一间早已废弃的破落道观内。
观内蛛网遍结,神像倾颓。
但在神像后方的暗室里,却是灯火通明。
几名身着古旧官服,样式与如今的天庭截然不同,却又透着一股威严的修士,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
他们的脸色,都带着一种久居阴暗的苍白,眼神里,是化不开的仇恨与野望。
“消息确切吗?潜龙大会,真的要提前了?”一个头戴星冠,面容枯槁的老者,声音沙哑地问。
“千真万确。”他对面,一个身披残破战甲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回答,“我安插在钦天监的棋子传来的消息。地龙频频翻身,凡人王朝气数动荡,钦天监那帮废物,为了稳固国运,只能提前开启潜龙大会,汇聚天下龙脉之气,重铸秩序。”
“哈哈哈哈!”星冠老者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笑声,“重铸秩序?他们凭什么?如今地脉大乱,正是吾等脱困的最好时机!那些被镇压的‘同道’,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没错!”另一人阴恻恻地开口,“当年那篡位者,将我等打落凡尘,镇于龙脉之下,受尽万载折磨。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让他尝尝这滋味了!”
“潜龙大会,汇聚天下龙脉……”身披战甲的壮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可是一场天大的盛宴!只要夺了这份气运,吾等便能重塑神躯,杀回天界,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那个篡位者的宝座,也该换人来坐了!”
暗室里,阴冷的怨毒几乎凝成了实质,在昏黄的灯火下扭曲。
一场足以席卷三界的风暴,正在此地,悄然发酵。
青州城。
凡间一座颇为繁华的古城。
城门上空,百丈高处,空间无声无息地荡漾开一圈涟漪。唐冥与林霜的身影,就那么自然地显现出来,仿佛他们本就站在那里。
人间的气息,混杂着鼎沸的烟火与化不开的阴郁,扑面而来。
唐冥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这座城池的地脉,正在狂躁地颤动。那不是琴弦,那是一头被囚禁在地底深处的野兽,在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撞击着牢笼,随时可能挣脱束缚。
城中的百姓,个个行色匆匆,眉宇间都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晦气。
“让开!别挡老子的路!”街角,两个壮汉为了一点口角,猛地推搡在一起。
“哇……哇……”小巷深处,婴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虚弱得让人心揪。
富人府邸的丝竹声,盖不住隔壁穷苦人家的叹息。
这些纷乱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念头,汇聚成肉眼不可见的黑灰色怨气,盘踞在城市上空,连天上的太阳光,都照不透这层阴霾。
“这里……”林霜看着下方的景象,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忍。
她能感觉到,这座城里,病患一日比一日多,口角纷争无处不在,就连新生的孩童,都带着一股先天的羸弱。
这便是地脉失序,带给凡人最直接的灾厄。
就在这时。
唐冥的袖袍,忽然毫无征兆地鼓动了一下。
嗡——!
袖中的太虚神炉,竟是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这股悸动,远比在天庭时要狂暴百倍,一股蛮横的意志,裹胁着无尽的贪婪与怒火,顺着他的手臂,直冲神魂!
它饿了!
它在愤怒!
唐冥不动声色,心神沉入袖中。
炉身之上,那些沉寂的古老符文,此刻正一明一暗,疯狂闪烁,一股滚烫的热流,沿着他与神炉的联系,不断传来。
唐冥的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凡间藏着的东西,不止是棘手那么简单。”
“简直是……一份送上门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