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足以自傲的绝技。
然而,剑气撞上那道黑色流光,就像滚烫的刀切入冰雪。不,反了。是冰雪撞上了烧红的烙铁。
剑气,在接触的瞬间,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迅速黯淡,然后被那股污秽的能量,寸寸吞噬,消解。
紧接着,整个玄天剑阵,那张由十几位天才合力撑起的光网,也只是象征性地抵挡了不到一息。
光网破碎,剑修们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血,脸色煞白地倒飞出去。
那道魔气洪流,只是稍微停滞了一下,便以更凶猛的势头,继续砸向观礼席。
“完了……”李青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剑,在绝对的污秽面前,连让其偏离轨迹都做不到。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自皇室席位冲天而起。
“孽畜!放肆!”
大皇子终于出手了。他身形暴涨,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金色巨人,身后隐有龙影盘旋。他一拳轰出,拳风浩荡,带着皇道龙气的无上威严,结结实实的,与那魔气洪流撞在了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广场再次剧烈摇晃。
大皇子成功了。
他以绝对的力量,将那道魔气洪流,硬生生打爆在了半空。
黑色的魔气,如同炸开的烟花,化作漫天黑雨,四散飞溅。
“得救了!”
“大皇子威武!”
无数修士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李青玄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半空中那尊如神似魔的金色身影,眼神复杂。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屈辱和不甘。
然而,欢呼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些被击散的黑色雨点,并未消散。它们落在了地上,石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落在了修士的护体灵光上,灵光如蜡烛般迅速融化;更有几滴,落在了来不及躲闪的修士身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立刻响彻全场。
那几名修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魔气污染。皮肤上长出黑色的斑点,血肉开始扭曲,眼神中的理智迅速被疯狂所取代。
“别碰那东西!”
“快退!快退!”
刚刚平息的混乱,以一种更恐怖的方式,再度爆发。
击散它,反而让污染扩大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半空中,大皇子金色的面庞上,也浮现出一丝黑气。他闷哼一声,身形迅速缩小,落回席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刚刚那一拳,他并不好受。皇道龙气虽然至刚至阳,但那魔气的侵蚀性,远超他的想象。
他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头魔物,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
镇压不住。
这东西,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年轻一辈能处理的范畴。
整个会场,彻底乱了套。
天才们的骄傲,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一文不值。他们所谓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变成了一句苍白的笑话。此刻,他们和那些被他们看不起的凡人一样,尖叫着,奔逃着,丑态百出。
紫微宫深处,密室中。
那面映照着广场画面的水镜前,一片死寂。
几位皇室重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老祖……”一位大臣声音干涩,“现在……”
“看。”老祖只吐出了一个字。
他的视线,穿过了所有的混乱与狼藉,死死锁定在水镜一角。
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的,青衫身影。
……
会场入口处。
林霜的心跳得飞快。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但她没有动。
因为唐冥没有动。
他就像风暴中的礁石,任凭周围波涛汹涌,自身岿然不动。
甚至,有一滴被大皇子拳风震散的黑雨,直直地朝着林霜的眉心飞来。
林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那滴足以污染一名强大修士的魔气,在距离她额前三寸的地方,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看不见的熔炉。
唐冥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他的目光,正饶有兴致地,扫过全场。
看着那些抱头鼠窜的天骄,看着脸色铁青的皇子,看着远处高台上,那个死死攥着拳头,却不敢再轻易出手的李青玄。
他在欣赏。
欣赏这一幕,生动的,“认知错误”样本展。
“喂!你!”
一声暴喝,打断了唐冥的“欣赏”。
是几个皇城卫队的甲士,他们正竭力维持秩序,疏散人群,其中一名小队长注意到了纹丝不动的唐冥和林霜。
“看什么看!还不快跑!想死吗?”小队长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唐冥怒吼。在他看来,这人八成是被吓傻了。
唐冥终于收回了目光,瞥了那个小队长一眼。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不是跑。
是走。
不紧不慢地,朝着广场正中央,那头已经将小半个身子都探出地面的,巨大魔物,走了过去。
这一刻,整个混乱的广场,仿佛被施了一个诡异的定身术。
所有奔逃的,尖叫的,战斗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到了此生最荒诞的一幕。
一个穿着普通青衫的男人,双手负在身后,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走向那头能让天地变色的狰狞巨兽。
“他……他疯了?”
“这是哪家的弟子?不要命了?”
“自寻死路!”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强烈的哗然。
皇室席位上,九公主洛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身旁的小竹,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那个男人,没有白衣胜雪,没有神光环绕。
他就那么走着,孤独的背影,在巨大魔物的衬托下,渺小得像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蝼蚁。
但不知为何,那份从容,那份闲庭信步,却又透着一股,让所有人心悸的,诡异的和谐。
“吼……?”
魔化的龙龟,也注意到了这个走向自己的小不点。
它那被疯狂占据的脑子里,似乎也产生了一丝困惑。
但下一秒,这丝困惑就被暴虐取代。
一只小虫子,竟敢挑衅它的威严!
它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座山峰的巨口,喉咙深处,酝酿起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黑色光球,对准了唐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