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城内,韩忠收到了赵暮云的密令。
他屏退左右,仔细阅读后,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蜡黄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赵头…韩忠定不负所托!”
他低声发誓,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但再抬头时,眼神已变得无比坚定。
他立刻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召集了钟大虎、石勇、王铁柱、赵文、白若兰等人,婉转传达了赵暮云的指令。
“妈的!终于要干仗了!老子早就憋坏了!”钟大虎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北狄真要来?”石勇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来得正好!正好用他们的血,祭奠赵头的在天之灵!”
他至今仍不知真相。
赵文则更关心实际:“军备粮草没问题,弟兄们也都憋着一股劲。只是…城外的萧彻云和潘仁怎么办?还有太子、晋王那边来的压力?”
韩忠眼中寒光一闪:“内部恩怨暂放,抗狄为先。”
“但他们若敢异动,或欲引狼入室,那就别怪我们刀下无情!”
“从今日起,对郡主院落和萧彻云部的监视加倍!一有异动,先下手为强!”
白若兰在一旁静静听着,她虽不知赵暮云尚在,但听到“以保全朔州军民、守住国门为最高准则”时,心中莫名地一定,仿佛有了主心骨。
她轻声道:“府内和城中妇孺百姓,我会尽力安抚,筹措军需物资,也会加紧。”
韩忠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点了点头:“有劳夫人了。”
......
晋阳王府。
世子胤稷收到了父亲晋王传来的最新命令。
命令中除了再次催促加快控制朔州外,更告知了京城惊变、父皇被软禁、太子登基、以及他已竖起靖难大旗的消息。
要求胤稷稳固晋阳,筹集粮草兵源,全力支持前线。
胤稷又惊又喜,惊的是局势剧变至此,喜的是父王终于等到机会,大事可期!
他立刻行动起来,一方面加大了对朔州方向的压力,连续派出信使催促萧彻云和胤瑶,甚至暗示若韩忠等再不识相,可考虑“非常手段”;
另一方面,则在晋阳及周边州县大肆征集粮草、壮丁,全力支持父亲的“靖难”大业。
压力再次如同乌云般汇聚到朔州上空。
萧彻云接连收到晋阳措辞越来越严厉的命令,心急如焚。
他几次试图求见胤瑶,商量对策,甚至提出了强行控制韩忠、逼迫其交权的方案,却都被胤瑶以“时机未到”“勿要轻举妄动,激起兵变”为由拒绝了。
“郡主!王爷大事已成!如今太子倒行逆施,天下共弃!正是我等一举掌控朔州,助王爷成就大业的最佳时机!岂能在此踌躇不前?”
萧彻云按捺不住,再次闯入胤瑶居住的小院,语气急切。
胤瑶正坐在窗前绣着一方手帕,上面是一只孤零零的鸿雁。
她头也不抬,声音平静:“萧将军,父王欲成大事,靠的是天下民心,千军万马,而非一座孤城、一支哀兵。”
“韩忠等人虽悲痛,却并未丧失警惕,朔州军战力犹存。”
“此时用强,胜负难料,即便成功,也必是两败俱伤,徒损实力,更可能将朔州推向太子一方,岂非得不偿失?”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着萧彻云:“更何况,夫君新丧,我乃未亡人,此时夺他基业,于情于理,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如何看待父王?”
“我们要的是人心归附,而非强取豪夺留下的狼藉名声。”
“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萧彻云一时语塞,虽然觉得郡主过于优柔寡断,甚至有些妇人之仁,但她的话不无道理。
且她身份尊贵,又是王爷爱女,他不敢过于逼迫,只得悻悻退下,加派探子监视朔州城内一举一动,同时将胤瑶的态度和自己的担忧密报晋阳。
胤瑶看着萧彻云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朔州灰暗的天空,喃喃自语:
“赵暮云…你真的就这么死了吗?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切,似乎太巧了些…”
她心中那份疑虑和莫名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
就在大胤内部剑拔弩张、内战一触即发之际,北狄的二十万铁骑,已然完成了集结!
如同黑色的潮水,两支庞大的骑兵军团分别从草原深处涌出。
一路由北狄宗室猛将兀良哈率领,麾下十万精骑,浩浩荡荡,从漠南草原到云州,直扑朔州方向!
另一路由单于的亲弟弟左贤王兀罕统帅,同样十万铁骑,目标明确,剑指燕云道重镇幽州!
随着两路大军出动,折兰王、娄烦王、铁木尔也一起行动。
铁蹄轰鸣,卷起漫天烟尘,如同席卷天地的沙暴。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彻原野,象征着杀戮与征服。
边境的烽火台接连燃起冲天的狼烟,告急的军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疯狂传向后方!
“狄人来了!兵分两路,每一路十万铁骑!”
“银州、蔚州都有鞑子兵马出现。”
探马滚鞍落马,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惧。
消息首先传到朔州。
韩忠接到军报时,正在喝药,手猛地一抖,药碗摔得粉碎!
“终于…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眼中反而射出一种解脱般的战意,“传令!全军按第一预案,准备迎敌!”
“镇狄堡、静边军、武周城、朔州城,我要让每一处都成为鞑子的噩梦!”
“鞑子每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快马传令林丰和田庆,不能让鞑子跨过关卡一步。”
朔州城瞬间从一种压抑的寂静,转变为另一种临战的沸腾!
士兵们奔跑着,号令声、金属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胤瑶和萧彻云也得知了北狄大军压境的消息。
萧彻云脸色大变,立刻找到胤瑶:
“郡主!北狄大举入侵!朔州危在旦夕!此地不可久留!”
“末将请即刻护送郡主离开险地,返回晋阳!”
胤瑶却断然拒绝:“不!我不走,要走你走!”
“郡主!”萧彻云大急,“兵凶战危!十万狄骑!朔州未必守得住!您万金之躯,岂能陷于此地?”
胤瑶站起身,目光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走!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是赵暮云明媒正娶的妻子!”
“此刻弃城而逃,置朔州军民于何地?置父王名声于何地?”
“我留下,与朔州共存亡,方能收拢人心,方能彰显父王麾下并非只知争权夺利,亦有守护国土之志!”
她看向萧彻云,语气不容置疑:“萧将军,你立刻整顿兵马,听候韩忠调遣,协同守城!”
“此乃国战,个人恩怨,必须放下!若你敢阳奉阴违,或临阵脱逃,我必禀明父王,军法处置!”
萧彻云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变得无比刚毅果决的郡主,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躬身抱拳,涩声道:“末将…遵命!”
胤瑶深吸一口气,走出院落,对守在外面的青鸾道:
“备车,去校尉府。我要去见白夫人和桓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