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日。
天子山行宫。
太子胤昭再次求见永昌帝,却依旧被吕春芳挡在了门外:“殿下,陛下龙体欠安,刚刚服了药睡下,实在不便见驾。”
连日被拒,太子心中的不安和疑虑达到了顶点。
父皇连续避而不见,这绝非好兆头!
他悄悄问过萧贵妃,后者也是毫不知情,永昌帝将她也拒在门外了。
胤昭无奈只能回到住所,正焦躁间,一名心腹侍卫匆匆跑来,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失声道:
“什么?!晋王…他怎么会…已经过了大河,出现在京城北边的一百里外的孟津渡?”
晋王胤曦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悄无声息地急速接近京城!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父皇秘密召见了晋王!
父皇要废长立幼!
巨大的恐惧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太子。
三十年战战兢兢的储君生涯,眼看就要在最后一步付诸东流!
他绝不能接受!
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从太子眼中迸发出来。
“召集我们所有的人!立刻控制行宫!”
太子对身边的陈雄咬牙下令,声音因决绝而颤抖,“事已至此,有进无退!成败,在此一举!”
陈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等这个时候也等了很久。
很快,太子多年的布局和隐藏的势力全部冒了出来。
当夜,太子胤昭在天子山行宫悍然发动政变!
他召集早已准备好的东宫卫士以及部分掌控的京城禁军,共计三千余人。
先将那一千禁卫的统领骗出来缴械控制住,然后浩浩荡荡包围了永昌帝居住的行宫主殿。
顾鼎铭、陆秉均、石开泰等等投靠太子的数十名文武重臣紧随其后,气氛肃杀!
部分反抗的禁卫当场被杀,血溅当场。
其他的禁卫看到是太子带着这多朝廷官员,急忙闪开。
“父皇!儿臣胤昭求见!请父皇为江山社稷计,即刻颁下传位诏书!”
太子站在殿外,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尖锐。
“请陛下颁旨传位!”
群臣齐声大喊,声音震得大殿瑟瑟发抖。
殿内,永昌帝早已被外面的喧嚣惊动。
他没想到太子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如此狠绝!
听着太子那几乎等同于逼宫的话语,听到那些大臣都站在太子那边,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
“逆子!这个逆子!”
他剧烈咳嗽着,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他深知太子既然敢兵围行宫,便绝不会空手而归。
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秋!
他强撑病体,迅速写下一份血诏,明确传位于晋王胤曦,历数太子逼宫、淫乱后宫之罪状。
“陈洪!”
他将诏书塞给身边这个忠心的小太监,“你换上杂役衣服,从后山密道走!务必…务必将此诏交于晋王之手!快!”
陈洪含泪叩头,将诏书贴身藏好,匆匆消失在殿后黑暗中。
永昌帝则深吸一口气,拔出悬挂在床边的天子剑,虽步履蹒跚,却强撑着走向殿门,他要亲自面对那个不肖之子!
殿门被强行推开,父子二人于剑拔弩张中对峙。
“玉玺何在?交出玉玺!”
太子厉声喝问,眼中已无半分父子之情,只有疯狂的权力欲望。
“孽障!朕就是死,也不会将江山交到你这种无君无父之徒手中!”
永昌帝以剑拄地,嘶声怒骂。
“你!”
太子暴怒,几乎要下令强攻。
“殿下不可!”顾鼎铭连忙拉住太子,悄声道,“陛下万万杀不得!弑君弑父,天下共弃之!”
“当务之急是控制京城,擒杀晋王!”
“只要晋王一死,陛下……陛下自然只能依从殿下!”
太子猛地清醒过来,强压下杀意。
顾鼎铭之言有理!
他恨恨地瞪了皇帝一眼,下令道:“将陛下‘请’回京城寝宫!好生‘伺候’!”
“陈雄,立刻接管京城九门和皇宫禁卫,所有要害部门全部换上我们的人!”
“封锁所有消息,严查出入!”
“其余人等,随本宫布防,静待我那‘好弟弟’自投罗网!”
行宫突变,混乱不堪,萧贵妃心乱如麻。
原来她搭上了太子这条线,帮太子传递消息,搞垮老皇帝的身体,只为太子给她将来还是纳他为贵妃的承诺。
然而,她还有一层身份,是晋王的亲信萧彻云的妹妹。
兄妹两人很早就被晋王收买,替晋王卖命。
除了晋王,没人知道她和萧彻云是兄妹关系。
然而今夜,她目睹了太子的疯狂和强大,也知晋王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本想设法向晋王传递消息告知太子已经囚禁了老皇帝,让晋王赶紧应对,免得飞蛾扑火。
但她犹豫再三,想到自己与太子的私情已然暴露,若太子失败,自己绝无好下场。
最终,她心一横,选择了站在太子一边,决定不把天子山行宫发生的事情通知晋王。
只是她不知道的事情,晋王早就在行宫之中还安插了其他细作。
太子率群臣逼宫,行宫一片混乱。
那名细作极其机警,将情报拼死向晋王来的方向报信而去。
人在孟津的晋王,听到细作的禀报,当头一棒冷水浇下来,顿时浑身透心凉。
还是被太子抢了先!
太子拘禁皇帝而不杀,怕背上弑父的罪名。
但对付晋王,此刻的太子却不会顾忌这么多了!
一旦太子登基,第一个要杀的一定是晋王。
晋王急忙找来随行谋士商议如何是好。
几个谋士大惊失色,这幸福来得快更是去得快!
然而,晋王除了拼死一搏外,似乎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这些谋士犯起了嘀咕。
即便晋王反抗,师出无名啊!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侍卫将带着血诏的陈洪带到晋王面前。
晋王胤曦看着血诏,双目赤红,悲愤交加:“胤昭!你这淫乱宫闱、逼父篡位的逆贼!我胤曦与你不共戴天!”
“殿下,有了这份血诏,真是天助!”
“孟津渡口西边有驻军一千,殿下可以持血诏号令士兵,就地竖起讨逆大旗!”
“对,第一时间昭告天下,宣布奉诏靖难,清君侧,讨逆贼!”
“这样一来,天下忠义之士云集,足以拉起抗衡太子力量的兵马。”
晋王立马采纳谋士建议,前往渡口西边军营,宣读血诏。
军营校尉当即表示效忠晋王。
还没几日,那些早以投靠晋王的河东各处州府、以及许多对太子不满的将领官员,闻讯纷纷起兵响应。
他们打着“靖难”的旗号,向晋王所在地汇聚。
短短十日,竟聚集了五万余人马!
京城之内,太子闻报,又惊又怒。
在崔开济、曹淳风、顾鼎铭、陆秉均等人的“劝进”下,太子胤昭于在太极殿登基,宣布改元,并尊永昌帝为太上皇。
他宣布京城戒严,斥责晋王胤曦伪造诏书,举兵谋反,下令大肆捕杀晋王在京党羽,一时间京城血雨腥风。
同时,他急令正率军回援的李成化、杨定国所部,不必入京,直接转向拦截讨伐晋王“叛军”!
并传檄京城周边州府,要求其率兵勤王,拱卫新君。
大胤王朝酝酿已久的内战,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烽火瞬间点燃了京畿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