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政兵话音落下时,指尖还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脸上是藏不住的畅快——昨天在会议上被祁同伟拍着桌子怼得哑口无言,胸口那股憋闷劲堵了整整一夜,如今总算逮着机会把场子找了回来,连看祁同伟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挑衅。
可被当面责斥的祁同伟,脸上却半分怒色也无。他指尖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田政兵、苟洪涛和甘永升三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三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真正要钓出来的,是藏在他们背后的田政兵。如今鱼已上钩,正是收网的时候。
祁同伟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两口——这是他惯用的“战术喝水”,既能拖延时间整理思路,也能在无形中压下对方的气势。放下茶杯时,他清了清嗓子,原本温和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一把出鞘的刀,直刺要害:“我只说两点。第一,昆市公安局所谓的‘证据’,我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厅长至今没见过半张;但田厅、苟厅、甘厅不仅提前拿到了这些证据,还对其真实性深信不疑,甚至直接否定了刑侦总队原本的侦查结果。对此,我表示严重质疑!”
这话一出口,田政兵、苟洪涛和甘永升三人同时心里一沉,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桌布。苟洪涛悄悄瞥了田政兵一眼,见对方脸色微变,心里更慌了——他们之前只想着用昆明市局的证据打祁同伟一个措手不及,却忘了祁同伟作为分管领导,竟没收到过证据副本,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疏漏。
祁同伟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第二,我不知道昆市局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周雪、林竹的口供,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说动周雪的叔叔婶婶出面作证,捏造出‘宋天临与两女孩是男女朋友’的证据。不过巧了,我手上也有一份证据。各位,请看大屏幕。”
话音未落,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严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严励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会议室里的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他——只见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光盘,走到会议桌前端的电脑旁,将光盘塞进光驱,又打开投影仪。
白色的光束投射在大屏幕上,画面亮起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半拍:帝豪夜总会的专属包厢里,宋天临穿着花衬衫,一手搭在周雪的肩膀上,脸上是轻佻的笑,嘴里说着令人不适的话:“两个小妹妹都叫什么名字啊?”见两女孩吓得缩着肩,他又嗤笑一声:“别害怕,我不是什么好人!”紧接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越发嚣张:“你们可以叫我宋哥,或者天临哥,我这人粗人一个,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们多多包含!”
单是这三句话,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田政兵等人脸上——所谓“男女朋友”的谎言,瞬间被戳得粉碎。更别说后面的画面:宋天临对两女孩又打又骂,甚至做出了令人发指的施虐和侵犯举动,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了每一个细节,连女孩的哭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政治部主任项群悄悄侧过头,与纪检组长冯事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里都满是震惊,又带着几分了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祁同伟这是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田政兵、苟洪涛和甘永升跳进去,如今三人果然栽了个正着。
程志兴坐在主位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动,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早就知道祁同伟不好惹——当年在其他省份时,祁同伟就以“敢打硬茬”闻名,如今到了滇南,果然没让人失望。这反手一击,简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田政兵几人晕头转向,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田政兵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根,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嘲讽,还有看好戏的——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自在,连耳朵都在发烫,仿佛真有“piapia”的耳光在脸上胡乱拍打,难受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知道田厅、苟厅、甘厅看完这段视频,有什么感想?”他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补刀:“你们不是说宋天临是被人陷害的吗?不是说昆市公安局的证据真实可靠吗?不是说刑侦总队的侦查结果错了吗?嗯,现在怎么说?”
田政兵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恼火,声音都有些发颤:“既然有证据,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祁同伟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我也是刚刚收到人民群众提供的视频,而且我觉得,现在拿出来,也不晚啊。”他特意加重了“不晚”两个字——时机刚好,正好能让田政兵等人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我对视频的来源存疑!”甘永升猛地拍了下桌子,试图挽回局面,“暗中拍这个视频的人,动机肯定不纯,说不定是故意设局陷害宋天临!”
祁同伟立刻接话,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关于拍摄者的动机,刑侦部门后续会调查清楚。但现在我想问三位:通过视频内容,能不能证明宋天临犯了强奸罪?能不能证明昆市公安局提供的是虚假证据?要不要让纪检和督察部门介入,审查昆市公安局负责协助调查的人?”
三个“是否”,像三把重锤,每一个都砸在田政兵、苟洪涛和甘永升的心窝上。会议室里的人都明白了:祁同伟这哪里是在询问,分明是在宣告——每一个“是否”的答案,都是不容反驳的“是”。
视频铁证如山,宋天临的虐待和强奸行为一目了然;昆市局所谓的“男女朋友”证据,显然是编造的;既然如此,纪检和警务督察部门介入审查,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田政兵等人费尽心机想为宋天临脱罪,结果不仅没成功,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里子面子全丢了。
面对祁同伟的追问,田政兵、苟洪涛和甘永升三人都低着头,脸色难看至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田政兵心里又窝火又憋屈——他觉得这次失利,不全是自己的错:一来是祁同伟不知从哪儿搞到了关键视频,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二来是侯向阳书记临时变卦,让他放了宋天临,他没来得及准备,只能仓促用昆市局的证据应战。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只觉得是这次运气太差了。
就在这时,冯事成突然开口,语气坚定:“祁同伟同志的这三个问题,在我看来,答案都是肯定的!视频足以证明宋天临的罪行,昆市局的证据存在虚假,必须启动审查程序!”他早就看不惯田政兵的专横,如今祁同伟占了上风,他自然要顺水推舟,帮祁同伟一把。
“我和事成同志的想法一致。”项群也立刻附和,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不仅要审查昆市局的人,还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编造证据!”两人之所以这么积极,还有个私心——昆市公安局长隋建昌一向眼高于顶,除了田政兵,对他们这些厅领导都爱答不理,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给隋建昌一个教训。
程志兴端着茶杯,眼神里闪动着复杂的光芒。他最近刚得到确切消息:两个月后,他将卸任公安厅长一职,接替他的,大概率是常务副厅长田政兵。作为前任省委书记的人,自从新任省委书记侯向阳上任后,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侯向阳处处打压他,让他不得不步步退让,如今厅里的大小事,他都交给田政兵处理,算是变相“投降”。可侯向阳显然不满足,卸任厅长只是第一步,下一步连他的政法委书记职位都可能保不住。
涉及到根本利益,程志兴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一边悄悄向省长蓝焜靠拢,寻求支持;一边也把希望放在了祁同伟身上——祁同伟刚调任滇南,又与田政兵不对付,正好能用来遏制田政兵,不让他在省厅独大。如今看来,他没看错人:祁同伟刚来没多久,就把田政兵这个连他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硬茬,打得落花流水。
田政兵的目光死死盯着严励,眼神里满是怨毒——严励原本是他的心腹,刑侦总队的事几乎全听他的安排,怎么突然就投靠了祁同伟?那视频,十有八九是严励提供的!他在心里暗暗给严励扣上了“叛徒”“二五仔”的帽子,牙齿咬得咯咯响:等着吧,总有一天要把这个叛徒除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对着严励沉声道:“严励,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能那么及时地出现在帝豪夜总会?”
严励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平静地回答:“因为我接到了群众的匿名举报,担心受害者出事,所以立刻带人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展示给众人看:“我还留存着当时匿名举报人的电话号码和通话录音,随时可以提供给纪检部门核查。”
“我再问你!”田政兵的声音更冷了,“在审讯宋天临的时候,你有没有刑讯逼供?”
“没有。”严励依旧从容,“刑侦总队一向严格遵守法律法规,文明执法。宋天临是因为被抓了现形,心理防线崩溃,才主动坦白了所有罪行。审讯录像全程记录,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早在把视频交给祁同伟的那一刻,严励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他选择弃暗投明,投靠祁同伟,就已经做好了被田政兵报复的准备。如今田政兵的质问,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田政兵盯着严励看了几秒,见他滴水不漏,又转头看向祁同伟,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求证”:“祁厅,你也提审过宋天临,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刑侦总队存在刑讯逼供的情况?”
祁同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宋天临确实提过,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他的说法。我看过完整的讯问录像,没发现任何刑讯逼供的痕迹。田厅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档案室调录像看。”
田政兵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严励冷笑一声:“严励,你和案子里的那两个女孩,认识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连程志兴都放下了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甘永升之前提到的“设局”,似乎突然有了线索。
严励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坦然点头:“认识。周雪是我一个老战友的女儿,我之前见过她几次。”
程志兴、冯事成和项群三人同时心里一动——如果严励认识受害者,那“设局”的可能性就真的存在了。
田政兵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转头看向祁同伟,故意提高了声音:“祁厅,你说这事儿巧不巧?严励认识受害者,又刚好接到匿名举报,还刚好拍下了视频——这也太‘巧合’了吧?”
祁同伟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确实挺巧。不过田厅想通过这个巧合说明什么?是想说严励受了‘某人’的指使,不惜利用老战友的女儿设局陷害宋天临?”
田政兵的脸色瞬间一白——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因为当初命令严励盯着宋天临、搜集他罪证的“某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如果祁同伟顺着这个话头查下去,他自己反而会被拖下水。
甘永升见田政兵脸色不对,连忙打圆场:“未必是受人指使,说不定严励和宋天临早就有仇,这次是趁机报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