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伸出另一只没拿糖人的手,想也不想地就去掰萧明澜的手指。
他的力气,竟出奇的大。
萧明澜在极致的震惊与心痛中,竟被他一下掰开了手指。
萧景迟立刻开心地将沈禾拉到自己身后,像护着宝贝一样,警惕地看着萧明澜。
那动作,纯然而本能。
他将沈禾从那个黑暗偏执的世界里,毫不费力地,拉了出来。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立刻转过头,仰起脸,将手中的糖人儿献宝似的举到沈禾面前。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欢喜。
“禾姐姐,”
他的声音,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听父皇说,景迟马上要和姐姐成亲了。”
他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天真地问道。
“是真的吗?”
那一句天真烂漫的“是真的吗?”,像是一把淬了蜜的刀子,精准地,又一次插进了萧明澜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口。
他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越过沈禾的肩,死死地看向她身后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
萧景迟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那目光,淬着毒,淬着火,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死死地钉在了萧景迟的身上。
仿佛要将他脸上那碍眼的笑容,连皮带骨地撕扯下来!
空气,瞬间冻结。
连方才还温暖的阳光,似乎都带上了几分阴冷的寒意。
沈禾感受到了。
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她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一挡。
娇小的身躯,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将身后那个单纯的世界,与面前的癫狂与阴暗,彻底隔绝。
她挡住了萧明澜的视线。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萧景迟。
脸上所有的冰冷与戒备,都在那一瞬间,如春雪般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萧景迟的袖子。
“是真的。”
她的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美梦。
萧景迟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姐姐也开心。”
沈禾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那笑意,干净纯粹,不带一丝一毫的算计。
是真的开心。
为这偷来的一世安稳。
为眼前这个干净的少年。
这一幕,刺得萧明澜双目生疼。
他看着他们二人之间那融洽亲昵的气氛,看着沈禾脸上那从未对他展露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像疯长的藤蔓,将他死死缠绕,几乎要让他窒息。
“呵。”
一声冷笑,从他喉间溢出,沙哑,又冰冷。
“六殿下。”
他刻意加重了“殿下”二字,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
“啊不,该叫你一声景迟。”
他目光森然地盯着被沈禾护在身后的萧景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这一切,还没成定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禾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
心中,警铃大作!
这话,是要对萧景迟下手!
前世的种种,那些血腥的画面,瞬间冲入脑海!
她猛地回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萧明澜!
“萧明澜。”
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你敢动他一下。”
她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下了自己的底线。
“我,绝不原谅。”
萧明澜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沈禾,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绝不原谅?
她为了一个傻子,竟敢威胁他?
空气中,那股名为“杀意”的寒气,愈发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棱。
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了沈禾因用力而紧攥着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沈禾一怔。
她被人轻轻一拉,一个旋身,便跌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不,不是怀抱。
是被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萧景迟,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方才还笑得天真烂漫的少年,此刻,却挺直了脊背,像一棵忽然长成的参天大树。
他脸上没了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子气的,却又无比认真的执拗。
他看着萧明澜,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不解和不满。
“不许你欺负姐姐。”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却字字清晰。
“我也可以保护姐姐。”
轰——
“我也可以保护姐姐……”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又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刷过沈禾冰封了两世的心。
她怔怔地抬起头。
眼前,不再是萧明澜那张扭曲疯狂的脸。
她只能看到他宽阔的后背,和线条分明、透着倔强的侧脸。
他的身形很高大,比萧明澜还要挺拔几分。
就这么沉默地站着,却像一座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恶意。
前世,她孤军奋战,护着所有人,却无人护她。
这一世……
鼻尖,猛地一酸。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安全感”的东西,悄然包裹了她,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萧明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一个傻子。
一个傻子也敢在他面前叫嚣?
“你?”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充满了轻蔑与嘲弄。
“也配说保护?”
然而,萧景迟看都没看他。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沈禾。
“姐姐,他好凶。”
“我们不和他玩了,好不好?”
不和他玩了……
原来在他和沈禾的世界里,自己不过是一个“不好玩”的局外人。
沈禾不想再与他纠缠。
再多说一句,都是对身后这份纯净的玷污。
她伸手,轻轻拉住了萧景迟的衣袖。
“景迟。”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份独有的温柔,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坚冰。
“我们走吧。”
萧景迟立刻回头看她,方才面对萧明澜的严肃瞬间瓦解。
“好!”
他重重地点头,像是得了糖吃的孩子,眼睛里重新亮起了星星。
然后,他反手,一把抓住了沈禾拉着他衣袖的手。
不是拉着。
而是紧紧地,将她柔软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灼人的温度。
“姐姐,我们回家!”
他拉着她,迈开大步,看也不看身后的萧明澜。
那开心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阳光下,两道身影,一高一矮,手牵着手,渐渐远去。
萧明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看着萧景迟脸上那刺眼的、毫不设防的笑容。
咔嚓。
是他指骨攥紧的声音。
萧景迟……
他眼底的猩红,缓缓褪去,化作了不见底的、更加危险的墨色。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