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李镇发难,武举第一个不答应,嘴里吹了声调子诡异的哨子,便见着一片黑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细一看,原来是密密麻麻的黑峰蛊虫,品相为绿,品相不算太高,可架不住繁盛。
数量之多,顷刻间便将张玉良几人团团围住。
武举冷声道:
“当初看在你符水张家的份上,本将军不为难你,如今你当着吾王之面,还欲掳走苏家的阿巴?
贼胆包天,当诛之!”
直到现在,张玉良才确认,那一身黑色袍子素雅的年轻人,竟真的是如今苗地的新王。
他倒不用去质疑什么,毕竟连曾经苗王的态度都摆在这儿了……
自己倒还没有傻那般以貌取人的份上。
四位张家门客,本事都不弱,算得符水张家的中流砥柱,如今便往张玉良跟前靠了靠,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四年没进食多少东西,全靠着符水支撑着身子。
如今再若同人厮杀,只怕拳头没挥出去,自己就睡倒在了地上。
“玉良将军……咱们怎么办?”
张玉良悠悠叹了口气,缓缓向前走出一步,看向李镇,“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见过苗王!”
“……”
李镇神情微微错愕,仍旧默不作声。
武举见状,倒没急着用手里那些绿品的黑峰蛊袭击这帮子中原人,表情变得有些滑稽。
这小子他娘的变脸也太快了?
快到人都来不及反应,再怎么说,也是渡江仙,这天下食祟避世,断江之下,这渡江仙可是横着走的,在各个州里也都是世家老祖级别的人物。
如今就这般跪了,更何况他还代表着张家的颜面……
“符水张家之人……你是主系还是旁系?”
李镇缓缓开口,五年前在盘州妖窟里杀了这张家的一位二世祖,当时在苗地秽土转生以后,便也担心着张家的手伸过来。
可如今自己兵强马壮,倒也没那么慌乱了。
这张家之人,断然不能留之,看是否能从他嘴里套出些情报,再一并杀之。
张玉良久跪不起,拱手道:
“回苗王,小将乃朝廷三品参将,也并非符水张家的主旁系,而是张家的门客,被赐予了张姓。”
他刚说罢,身后四位幕僚恨不得脸钻到土里去,纷纷骂道:
“张将军,你是主母信任的门客,代表着符水张家的脸面,怎可跟一个小小的草头王跪之!”
“待回了中州去,我定要在主母面前狠狠地参你一本!”
“带着我们在这趴窝趴了四五年,什么都没捞着,如今还要同一个草头王卑躬屈膝,我呸!”
张玉良面色不变,静静等待李镇的回应。
李镇微微眯起眼,
“如此说来,张家人也晓得苏阿巴的身份?”
张玉良点点头:
“回苗王,不光知道其身份,还晓得苏阿巴带着曾经李家的一个老物件躲藏在了此地。
只是因为十万大山易守难攻,寻常断江仙都无法在苏家阿巴手里讨得好处……”
李镇神情微微放松,手里的铜钱剑也收起,背在背上:
“那你们呢?观你们道行,也不过三位渡江一个甲神仙,难道连断江仙都啃不下来的十万大山,你们觉得自己行了?”
张玉良沉声道:
“苗王聪慧,我们确实啃不下,不过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对苏家主母下手……”
四位幕僚顿时炸了锅:
“姓张的,合计你让我们四五年在此趴窝,是为了作甚?”
李镇则呵斥道:
“一派胡言,方才还不是说着你要绑了苏家的老阿巴?”
张玉良轻轻摇头,“方才确实是这般说了,但那是符水张家的意思。而我张玉良,有自己的打算。”
武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玉良,只要他有任何异动,这漫山遍野的黑峰蛊便会倾巢而出。
“啪!”
张玉良从裤裆里抽出一张符箓,双指一掐,那张符箓“哗啦”一笑便烧了着。
武举脸色一变,冷哼道:
“找死!”
李镇伸出手,拦下武举,笑道:
“看他要玩什么花样。”
张玉良手中那张符箓渐渐在燃烧。
身旁四位幕僚的身子,也跟着燃了起来。
一般的火势,定伤不到渡江仙的肉身。
可如今这火焰滚烫,怎么都扑不灭,四人慌乱之中脱下了衣物,却发现这幽森的火焰依旧在燃烧。
并不是衣物烧着了,这火是从骨缝、皮肉里烧起来的!
“张玉良,你竟敢往我们身上下火煞灾!!”
四人中有人反应过来,身上立马贴了一张水符,可除了一直在灼烧的水汽声音,似乎对身上的火势没有任何的帮助。
他往张玉良身后奔来,脑门上贴着的水符,也一下子烧了个干干净净。
哗啦!
四人的手指,最终皆定格在距离张玉良手中符箓的那一瞬间。
这张符箓烧得一干二净之后,四位张家幕僚,也成了四具焦尸,风干在了原地。
李镇微微眯起了眼。
这张玉良道行不高,这手里的符箓,竟有这般神通?
顷刻间让三位渡江一位甲神仙烧得尸骨无存?
张玉良扯出一张笑脸:
“给大王的见面礼。”
武举终于看出了苗头,他本来也不算蠢,只是不怎么动脑。
“二五仔?”
张玉良抿了抿嘴:
“将军若是喊着可心,也可以这般喊我。”
武举看向李镇:
“大王,此人万万不可收之,能反叛张家,便一定能反叛您!
他杀了四个同行之人,定也是知道落在我们手里死路一条,迫不得已才这般做的!”
李镇点头:
“本王不傻,这大马路上捡来的人,可不能乱用。
但既然,张玉良展现了诚意,那便进府一叙吧。”
张玉良喜笑颜开。
……
……
说是府邸,不过也就是早前苏家的老院子。
两间厢房,一个灶房柴房。
一张大桌摆在院子中央,阿巴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她笑得合不拢嘴,看着李镇一个劲儿地觉得满意。
“乖娃子,多吃点儿,这么久不来,吃饱了才有力气上阵杀敌。”
阿巴又去灶房忙活了。
武举倒悄悄凑过了脑袋,同李镇开口道:
“大王,苏家阿巴,是您什么人呐?”
李镇略微思索,道:
“按理说,我该叫她一声奶奶。”
“啥?!”
武举竟然有些激动。
没想到自己恩人的孙子,最后竟成了自己的大王!
半晌,武举又挠了挠头:
“大王,可末将又从来没见过苏家阿巴的丈夫……”
提起这个,李镇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不该问的,别问。”
武举马上闭起了嘴。
转头,李镇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张玉良,
“张家门客?”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朝廷三品参将?”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带过兵么?”
“带过,带兵北伐,取得过战功。”
听到“北伐”二字,李镇倒有心思问起自己那位退了江湖从军的兄弟。
“你听没听过,这北伐军里,有个叫高才升的?”
张玉良陷入思索。
他来苗州,已经五年了。
五年前的高才升,还是个伍长、什长级别的小兵。、
张玉良摇摇头:
“这倒没听过,不过大王要真想打听,待我回了中州,一定会动用人脉帮你查的。”
李镇眉头轻挑:
“你当真以为,本王会放你回中州?”
张玉良终于拿起了筷子,夹了口折耳根塞进嘴里。
“大王会的。”
“你为何这么笃定?”
张玉良低低一笑:
“就凭大王放我进了宅子,让我吃了这碗饭食。”
李镇眯起眼睛:
“或许你吃的是断头饭呢?”
“大王聪慧,知道我与那四位幕僚,道行相差不多。”
“所以呢?”
“大王知道我要说什么。”
李镇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这个张玉良。
这人,怎么骨子里有点像……
一旁的武举挠了挠头。
“这……这小子在跟大王打哑谜呢!”
合莫压了压武举的手,示意嘘声。
“先生……你看出端倪来了?”
合莫摇头:
“我能看出个蛤蟆蛋啊,我等着听谜底呢。”
“……”
李镇琢磨琢磨,端起酒盅,喝干。
“这四五年时间,你看似在苏家阿巴门前蹲守,实则是在给你的四位同僚身上布灾?”
张玉良缓缓点头:
“大王说对了七成。
不光是我在布灾,还是我鼓动他们,以给苏家阿巴布灾的名号,往他们身上积累火煞。”
“火煞灾?展开说说。”
张玉良拱手:
“水逆、火煞,都是常见之灾,风水不利之人,易惹得火煞。
五年里,我那几位同僚,便也真当以为我要布火煞灾,来克制苏家阿巴的蛊毒之术。
殊不知,这火煞灾的灾眼,掌控在我的手里。
一年的期限,我将其磨成了五年,他们布了火煞,身上也留了火引。
五年不进任何饭食,饭食属水,他们便已经是一具极其干枯的火引。
只待今天,大王来时候,我引动灾眼,火煞便起。
三位渡江、一个甲神仙,终要食了自己火煞的恶果。”
武举眼睛一瞪:
“你他娘五年前就是个二五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