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楚侯爷?!”
张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刹那间变得惨白如死人。
这些破落盐铺,竟然全是那位楚阎王的产业?
当时,他就想走了。
可一想到得罪楚阎王固然是死路一条,但惹怒了那一尊庞然大物柳氏,那下场只怕比死还要凄惨百倍!
所以。
张贺脸上横肉抽动。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忐忑,硬着头皮踏前一步,刻意提高了嗓门,试图用音量掩饰内心的发虚。
“丁哥,我也是奉命行事。”
“实话告诉你,是柳氏的人让我来的。”
“总之,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去砸店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他朝身后的打手们一挥手,示意他们上前。
“所以,麻烦你让一下。”
“你一个人扛不住的,待会真的动起手来,弄伤你就不好了。”
面对张贺的威胁。
丁青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微微扬起下巴,抱着双臂的身形稳如山岳。
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啊。”
话音在灼热的空气中炸开。
不等张贺脸上强装的凶悍转为困惑,丁青猛地一挥手,如将军发令,短促有力地喝道:
“老盐帮的兄弟们!”
“亮个相吧!”
话音刚落。
街道两旁的窄巷,瞬间冒出无数人影!
他们或穿着旧盐帮的粗布短褂,或精干利落,手持铁尺、短棍、拳刺,眼神锐利如狼。
转眼间,就将张贺和他那几十个手下死死堵住了!
人数,怕是有近千!
“嘶!”
张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惊骇的扫过这沉默的包围圈。
不好,事情麻烦了!
可下一秒。
那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上,却是陡然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
张贺在人群的最前方,清晰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孔!
那个拿着熟铜短棍、眼神阴鸷的不正是盐帮的小头目秃尾蛇吴老七?
至于旁边那个脸上带疤、抱着膀子的不是东码头有名的疤面虎赵四?
“等等,盐帮的人,怎么会跟在丁青后面?”
还有,他想到柳冰以前做事,哪次不是直接调盐帮的人手?
可这一次,为什么会找到自己这些外围的打手?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张贺,剩下的想法根本来不及形成……
丁青那如寒铁摩擦般冰冷的声音,已经穿透空气,清晰的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都打残了,扔出去!”
这句话,干脆利落,仿佛宣判!
话音未落!
“杀!”
“揍死这帮龟孙!”
不知是谁爆出一声怒吼。
刚才还沉默如山的老盐帮兄弟们如得到了冲锋的号角,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呐喊!
他们带着为新主效力的狂热,汹涌澎湃的向着中央那几十个瑟瑟发抖的混混狠狠冲击过去!
棍棒破空声、怒吼咆哮声、惊恐的惨叫瞬间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
张贺的脑子一片空白,求饶的话,只冒出一个字:
“丁……”
他身后的一个盐帮小头目脸上挂着狰狞的冷笑,一记沉重的棍棒,带着风声已经兜头砸下!
“噗!”
一声闷响。
张贺眼前金星乱冒。
剧痛从肩膀蔓延开,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他“啊呀”惨叫着,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被砸得重重扑倒在地,掀起一蓬灰尘。
不等他看清是谁动的手,拳脚棍棒雨点般从四面八方落下,密不透风!
“啊!别打、别打了!”
“丁哥,救命、丁哥!”
“我服了!我服了,饶命,啊哟!我的腿!……”
张贺蜷缩着身体,死死抱着头,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和语无伦次的求饶。
回应他的,只有凶狠的攻击。
棍棒砸在骨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他清晰的感觉到一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剧痛席卷全身。
大量鲜血从他的额角渗出,染红了半边脸和身下的尘土。
二楼上。
众多盐商也已经看到了这一场闹剧。
他们现在都已经知道这几家声势浩大的新盐铺,全都是这位新晋侯爷的手笔。
而下面那批挨揍的那伙人,就是柳冰派人过来砸的打手……
只可惜,楚奕早有准备,柳冰的人麻烦了。
“咦?”
田盐商不禁发出短促的惊呼一声,盯着前面混战的一个人,露出了一抹疑惑。
“那人不是张九?他是盐帮在运河水道上的把头之一,最是狠辣,怎么这会子帮着丁……”
他话说一半,猛然意识到不妥,后面的话生生噎住,只剩下一连串的咳嗽。
“咳咳、咳……”
他的话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是他!我也认得他!”
牛盐商又惊疑不定的指着下面另一个身影,露出困惑的神色。
“那个使剔骨刀的,是老鹰鹞,他怎么也在砍张贺的人?”
“还有那边那个胖子,盐帮的弥勒佛朱八……”
认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平日里与盐帮有着千丝万缕利益瓜葛的大商贾们,对于盐帮的中高层头目,大多熟识。
即便不能全叫出名号,也能辨得个脸熟。
此刻,他们惊骇的发现,在楼下那群打得张贺等人哭爹喊娘的核心人群中,竟混杂着不少他们曾打过交道的盐帮底层头目!
盐帮的人,在柳冰的指使下,去砸楚侯爷的铺子,然后……盐帮的头目,又在帮楚侯爷的人打柳冰自己派来的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完全看不懂了。
这其中的诡异,比最复杂的生意账簿,还要难解。
而这时。
楚奕慢悠悠的转过头来。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闲适。
阳光落在他俊朗的侧脸上,衬得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加神秘莫测。
“就在昨夜,柳贸死了,盐帮中高层也全部登天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如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透出令人心寒的冷酷。
“现在上京城已经没有盐帮了,有的只是本侯的人!”
“现在,你们看懂了吗?”
二楼死寂无声,仿佛连呼吸都被扼住。
这句冰冷的问话,好似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二楼所有盐商摇摇欲坠的心。
盐帮居然被灭了,真的假的?
简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