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沈熙凤连忙快步跟上前,裙裾微动,留下暗香浮动。
其他人听到楚奕的那一道称呼后,脸上纷纷露出恍然的神情。
原来,这位是楚侯爷的大嫂啊!
可旋即,另一个疑问又浮上心头,楚侯爷来谈盐务这等机密要事,为何特意带着大嫂一起前来?
这位夫人,又有何特殊之处?
算了,不想了。
二楼是一圈开阔的雅座包间,对着大街的一面,皆是巨大的雕花木窗,视线极佳。
此刻轩窗半启,
喧闹的市声和下午明亮的阳光一齐涌入。
楚奕径直走到视野最开阔的窗前站定,负手而立,宽大的袍袖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啪嗒!”
沈熙凤缓步走到他身旁,微微落后半步。
她微微侧首,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那熟悉的俊朗侧脸上。
挺拔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深邃的眼窝,还有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的沉稳与威严。
半年前,他还只是个落魄潦倒、前途未卜的世家子弟。
半年后,却已是权倾一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国侯爷!
甚至于,他多次操盘大局,将数以万计的人掌握在手中,这可不是一般聪明的人可以做到的。
她每每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完全早就已经超出了寻常聪明人能达到的范畴。
一缕混杂着崇拜、敬畏乃至一丝隐秘情愫的暖流,不由得悄然在她心底划过。
“大嫂。”
楚奕没有回头,目光投向窗外的长乐街街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的弧度。
“好戏,就要开场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熙凤心中荡漾开涟漪。
众人也都屏息凝神。
他们按捺住紧张和困惑,纷纷在楚奕身后排开,循着他的目光朝楼下看去。
就在这时。
一支队伍,约莫近百人,正快速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精悍的汉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他身后的那些人,清一色穿着短打劲装,个个面色不善,手里都倒提着胳膊粗细的长棍。
他们像一股浑浊而危险的洪流,粗暴的推开街上的行人商贩。
所过之处,惊呼躲避,乱象丛生,朝着也是最近新开的盐铺汹涌逼近!
杀气腾腾,来者不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楼下。
那批打手的带头大哥叫张贺,算是城南这块地界上的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帮派头目。
以前,他通过一次机会认识了柳冰,但一直都没能让双方关系更进一步。
现如今,柳冰叫自己来处理这批盐铺,那就是自己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若是干得漂亮,自己就能得到柳冰的赏识,那就是真的发达了。
所以,他眼神里带着一股市井狠厉和难以压抑的兴奋,又猛地提高了嗓门。
“兄弟们,待会冲进去,抄起家伙,就给我往死里砸!”
“听清楚了,这条街上的店铺,一家都不能落下,什么砖瓦、柜台、坛坛罐罐……甭管是什么,统统给我砸成一堆破烂!”
“少一家都不行,都听到了吗?”
他手下那帮平日里就无所事事的地痞无赖们,早就被张贺许诺的好处刺激得双眼放光,个个摩拳擦掌。
现在老大一声令下,众人仿佛打了鸡血般聒噪起来:
“得嘞,大哥,你就看好了吧,待会我们保证砸得他娘都认不出来!”
“放心大哥,我这条混江龙今儿就让这铺子变龙王庙,管保让您满意得紧!”
“对!砸他娘的……”
嘈杂的叫嚣声中。
一个矮个子混混突然最先发现了街口方向的异动,忙不迭的低声惊呼:
“大哥,快看前面巷口,有人奔咱们这儿来了!”
只见有几道身影正穿过街口蒸腾的热浪,不紧不慢的朝着他们所在的角落踱步而来。
领头之人又随意的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带着一丝冷冽:
“张贺,你小子在这旮旯角落里鬼鬼祟祟,干什么勾当呢?”
张贺猛地一拧脖子。
他布满横肉的脸上青筋暴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怒骂道:
“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犊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地界上直呼老子的……”
“大名”两个字尚未脱口而出,张贺脸上的怒气骤然凝固,仿佛瞬间冻僵了一般。
只见对面来人,赫然是丁青!
要知道以前在内城,丁青是跟着谢氏混的,地位远非他张贺能比。
再后来,谢氏覆灭,丁青竟然又攀上了那位权势滔天的楚侯爷,更是一鼓作气整合了内城所有帮派,成了说一不二的地下龙头老大!
其势力,其地位,是自己拍马也追不上的!
丁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贺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脸上很快堆砌起一个笑容,同时腰杆也不自觉地微微弯下几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热情。
“哎呦,原来是丁哥啊。”
“丁哥,你怎么到这里了,莫不是来散步消遣?”
“你看我这真不巧,正有点事得赶紧处理一下,要不这样,你先忙你的,等小弟我把这点破事忙完,找机会做东请你喝酒。”
丁青像是压根没听见他这通连篇的废话,身形依旧稳稳的钉在路当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说说看,你到底要忙什么?”
张贺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底发毛,脸上的假笑差点挂不住。
他眼神闪烁,显然不是很愿意回答,可转念一想,待会真要动起手来砸铺子,那动静也根本瞒不住人。
“丁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前面这几家不长眼的盐铺子,犯了点小小的忌讳。”
“上面交代下来,让小弟我带点人手过来,给它们砸了,就当是给个教训!”
“丁哥,你身份贵重,别在这耽搁了,劳烦你先挪挪贵步?小弟这就带兄弟们干活了。”
张贺说着,提高了嗓门,再次对手下招呼道:
“兄弟们,都听见没?精神点,准备……”
他“动手”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却硬生生被眼前的情景,卡在了喉咙里。
丁青不仅一步没让开,反而又向前踏进一大步!
这一步极具压迫感,几乎将两人间的距离,压缩到极致。
“你要砸的铺子,那是我家主子的产业。”
他刻意停顿了一瞬,让这句冰冷的话语充分渗透进对方的骨髓,然后才一字一顿地继续:
“张贺,你长了几个脑袋,敢来砸楚侯爷的铺子?”
“呵,你这脖子上的玩意儿,是嫌压得慌,想找阎王爷松快松快了?还是觉得活得太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