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非生死大事,勿联。”
这是陈五昨天才对手下下达的命令,结果才一个晚上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陈五心中一片冰冷。
若任务迟迟得不到进展,他或许要用上一些更加激进的手段了。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根据白云山的反应随机应变。
陈五看了一眼石墩,再次用眼神传递出按兵不动的指令。
石墩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紧接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系裤腰带的窸窣声传来。
随即,石墩像是解决完大事,浑身轻松般地吐了口气,低着头,沿着另一条小路慢悠悠地晃了回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陈五一眼。
陈五又在原地待了片刻,才系好裤子,脸上恢复那副麻木疲惫的样子,低着头走回他负责的那片区域,继续扮演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干活的流民。
同一时间,刁木正在临时征用的营房里,借着修引水渠需要重新登记,他趁着众人干活的间隙,逐一详细地“询问”了一遍这次被调查的全部流民。
他问话看似随意,如同工头关心手下的状态,聊聊家乡,谈谈路上的艰辛,问问对以后有啥盼头。
但在场的护卫队员都清楚,这每一个问题背后都藏着锋利的钩子。
籍贯的风物细节,逃难路线的合理性,对蛮族的态度,甚至手上老茧的分布……任何一丝不协调,都可能是破绽。
这次所有被带出来的流民,全部都在护卫队员的严密监视之下,一旦这群人中有所异动,他们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然而,几个时辰下来,刁木带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老单……”
刁木的声音通过通讯手环传来,带着压抑的烦躁。
“这批人……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说得都能对上,表现也正常,要么吓坏了,要么就是感恩戴德。王林那屋的几个人,都说他来的这段时间就只闷着头干活,不怎么合群,昨晚什么时候不见的也没人留意。”
单越阳并不意外。能被派来执行这种任务的,必然是心思缜密,伪装到骨子里的精锐。
“意料之中。”单越阳声音平稳,“若轻易能问出来,反倒奇怪了……”
“刚刚有人不经意提了一句,他们这支流民队伍,原本是想要往更南边一些的地方去的。”刁木说起了他审问时在意的一个细节,“后面也不知道是听谁说了一嘴白云山,他们想着反正过来一趟就多绕点路的事,若这边不好,他们再继续南下……”
“你的意思是……”单越阳的神色跟着凝重了起来,“他们这支队伍是被人引导着来白云山的。”
“不错,我现在倾向于这帮人是安全的。”刁木分析道,“我想大概是这蛮人的探子混入了流民的队伍,引导着他们来到白云山,而他也正好混在一帮真正的流民中间掩护身份。至于他同屋的那些人,当初安排营房都是随机的,也不太可能有他的同伙。”
“你还准备继续‘审问’吗?”单越阳问道。
“继续问下去不仅没太大意义,也该引起他们怀疑了……”刁木叹了一口气,“老单,你说这批人现在该怎么处理才好?”
“既然你说这批人没有问题……”
单越阳手指轻点,思索片刻后道。
“那就照常安排活计,但全部打散,分到不同的组,远离重要区域和工程。你嘱咐一下负责他们的管事,多盯着点他们。至于流民中还有没有其他的蛮人探子……”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扩大规模的调查了。
他们一开始觉得王林的同伙是跟他同批来的流民,大方向出现了问题,以至于失了先机,就算他们扩大调查的范围,他们今天的这出修引水渠,也必然引起了王林同伙的警觉。
加上他们不想因为探子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所以调查之事也只能暂时作罢。
“我们现在要的就是耐心,蛮人的探子仅仅只是在驿站和附属基地两处,是翻不出什么浪花的。他们达不到目的,迟早会露出马脚。”
“另外这段时间白云城停止纳新,一切等城主回来再说!”
单越阳结束通话,目光再次投向监控终端。
城主留下的神器,他所拥有的权限有限,若他也能随心所欲控制这些类似千里眼的“蜂眼”,他相信那些探子一个都跑不了。
单越阳相信,蛮族的渗透绝不会只有王林这一个,也绝不会因为这一次失败就停止。
单越阳拿着通讯手环,连接了远在建州的阮虞。
他简洁而清晰地将昨夜发生的事,包括王林的自尽,以及初步的排查结果和后续处理方案向阮虞做了汇报。
手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阮虞带着一丝嘲讽的清冷声音。
“才刚打疼他们,这么快就派人摸上门来了。骨力和他手下那个蒙格,动作倒是够快。”
阮虞的语气并未有多少意外,似乎早已预料到蛮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是白云山让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
阮虞可从来没小瞧过骨力,要是到现在骨力都弄不清他的亏究竟是怎么吃的,这蛮族的可汗他也不必再当下去了。
“城主,是属下失职,未能及时发现并生擒此獠,请城主责罚。”单越阳的声音充满了自责。
阮虞将白云山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然而从昨晚到今天,他却因接二连三的判断失误,而错失先机。
“这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了!”阮虞淡淡道,“这种经过严苛训练的死士,抓活的本就极难。你能借助蜂眼及时发现并锁定他,最后也没让他带着情报离开白云山,也算是反应及时了。重要的是后续。”
阮虞的声音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老单,白云驿站是我们的第一道屏障,也是目前最容易被渗透的地方。我要你盯紧了那里,加强暗中排查和监控,特别是近期到来的流民。你说得对,蛮人既然派了人来,绝不可能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