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为一切隐秘行动提供了绝佳的帷幕。
那名黑衣女子身法如鬼似魅,引领着萧烬羽在巍峨宫殿的阴影间极速穿梭。她对宫廷明哨暗岗的位置、巡逻队伍的交接间隙了如指掌,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提前避开。
萧烬羽紧随其后,纳米战衣虽能量受限,但提供的基础体能增强与动态视觉捕捉,让他跟上这个时代顶尖高手的步伐并不吃力。
他目光扫过街角,忽然抬手,指了指马车窗外掠过的一道黑影——那黑影看似寻常夜巡兵,却在经过马车时,指尖不经意间弹落一粒不起眼的铜屑,落地时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夫人安排的宅院,需多留意'不起眼'的人。”萧烬羽声音压得极低,“方才那巡兵,步频比禁军标准快半拍,恐是赵高的眼线。”
巴清脸色微变,指尖下意识收紧,片刻后恢复镇定:“先生放心,我会加派暗卫清理外围,绝不让人盯梢到宅院。”
路线并非直指宫墙,反而曲折深入一处偏僻园林。在一座嶙峋假山后,女子倏然停步,利落地拨开茂密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进去。”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萧烬羽毫不犹豫,俯身钻入。女子紧随其后,并从内部将洞口巧妙复原,看不出丝毫痕迹。
洞内是狭窄潮湿的密道,空气带着土腥味却流通,显非死路。女子点燃一支小巧火折子,微光映亮她依旧蒙面的脸庞,唯有一双眸子冷静如寒星。
“走这边,快。”她言简意赅,在前疾行引路。
密道曲折,但女子步伐极快且毫不犹豫。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微弱天光,出口竟是一条僻静小巷。
一辆毫不起眼的乌篷马车静候于此,车夫是个精悍短打的汉子,目光锐利如鹰,见到女子仅是微微颔首。
女子拉开车帘,示意萧烬羽上车。
车内,一位华服美人端坐,不是巴清又是谁?
她见到萧烬羽,美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旋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萧先生,受惊了。”
“夫人来得及时。”萧烬羽在她对面坐下,马车立刻平稳而快速地启动,融入夜色下的咸阳街道。
“信号时断时续,定位颇费周折。若非我安排在丹房附近的眼线及时回报赵高异动,几误大事。”巴清语速平稳,自有一股沉静力量,“具体情况?”
萧烬羽将黑玉邪盒、赵高骤起的杀心、自己的判断快速说了一遍。
巴清静静聆听,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织金纹样,眼神愈亮,也愈冷。
她指尖忽然掐了掐掌心——那里藏着一枚小巧的解毒丹,是上月应对赵高“赐茶”时留下的,这细微动作转瞬即逝,未让萧烬羽察觉。
“赵高……”她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似带着冰碴,“他果然与那些阴邪之物脱不了干系。”
“那黑盒,据我零星古籍所载,极可能牵扯上古某些被禁绝的邪术传承,能扭曲生机,惑乱心智。”
“陛下近年来追求长生,心思愈发难测,若此物经赵高之手'献'于陛下……”
后果不堪设想。朝堂将更乌烟瘴气,而她这等掌握巨富又非秦地老族的“外人”,必首当其冲,被吞噬殆尽。
萧烬羽的处置,堪称绝地下的妙手。不是逃,而是被“劫”。
这直接将巴清从潜在的“同谋嫌疑”,扭转为“遭受赵高政治迫害,不得不奋起反抗以自保,并保护有功之人”的受害者兼反抗者。
一下子将双方摆到明面对抗之位,逼她必须全力出手,但也赢得了道义和操作的主动权。
“先生好算计。”巴清看向萧烬羽,眼中欣赏不加掩饰,“如此一来,赵高暂不敢明目张胆全城搜捕,只能暗中追查。这为我们争得了宝贵时间。”
“时间不会太多。”萧烬羽冷静道,“赵高绝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他下一步,要么快刀斩乱麻,制造'意外'让我们消失;要么就从夫人您的产业、人脉下手,罗织罪名,先剪除羽翼,再动根本。”
巴清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却浸满了商海沉浮、历经风雨淬炼出的自信与锋芒:
“他赵高是陛下的恶犬,我巴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比拼暗中的力量,我或许不及他罗网无孔不入,但论财力、论各地根基、论这咸阳城中诸多权贵欠我的人情……他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
“只是那黑玉邪盒……”巴清蹙起黛眉,“此物是关键。必须弄清楚赵高用它究竟意欲何为,最好能夺回或彻底毁掉!”
“必须拿到那个盒子!”萧烬羽斩钉截铁。
“但赵高此刻必定将盒子看得比命还重,千机阁如今必是龙潭虎穴。”巴清蹙眉。
“他越紧张,越会放在自认为最安全、最万无一失之处。千机阁现在反而是最显眼的目标。”萧烬羽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混乱,一场能逼得赵高不得不离开巢穴,甚至调动部分力量的大火!”
“大火?”巴清若有所思。
“比如,”萧烬羽眼中闪烁着冷静而疯狂的光芒,“侯生残党为报复或销毁证据,纵火焚烧少府存放丹方杂论的副库?”
“火势要大,要引人注目,但要烧得'恰到好处'。”
巴清夫人深吸一口气,面色无比凝重:
“少府副库虽非核心禁地,但靠近禁军驻地,火势若控制不当,极可能引来全城戒严,甚至牵连我货栈暗线——”
“此步一旦行差踏错,万劫不复。此事需极度周密,人手、路线、时机皆需时日准备,绝非今夜可成。”
她看向萧烬羽:“先生之意,我们需从长计议,至少需数日准备…”
萧烬羽点头:\"正当如此。夫人可先安排绝对可靠之人,准备所需之物。\"
\"我也需时间恢复,并利用…我的方法,\"他指了指太阳穴,\"进一步探查千机阁及那盒子的讯息。\"
\"好!\"巴清眼中闪过决断,\"我先安排先生至安全处歇息,明日起再详细筹划,务必一击必中!\"
马车并未返回巴清日常所居的显赫府邸,而是兜转几条街后,驶入一个看似普通的货栈后院。
另有马车在此接应,经过一番谨慎的换乘与迂回,最终在天亮前,将萧烬羽送至城西一处幽静隐秘、守卫森严的宅院。
\"先生且在此安心歇息,此处绝对安全。一应所需,皆会有人送来。明日起,我再与先生共议大事。\"
巴清安排妥当,便匆匆离去,她需要立刻开始调动资源,进行初步准备。
与此同时,咸阳宫深处,中车府令官署。
赵高并未安寝,他听完心腹太监的禀报——\"人已由巴清夫人'劫'走,此刻应已抵达城西某处宅院\"——阴鸷的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缓缓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冰冷笑容。
他指尖捻过案几上一枚刻着\"千机\"二字的玄铁令牌,令牌边缘还沾着一丝未擦净的黑玉粉末,随后才落在那份拟好的奏章提纲上。
提纲旁压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萧烬羽当日在丹房\"辨毒\"的记录,\"能识百毒,通养生术\"几个字被红笔圈得醒目。
\"很好…鱼儿,总算都游进网里了。\"
他指尖敲了敲\"举荐\"二字,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萧烬羽以为'被劫'是破局,却不知这'劫走'的路线、巴清的反应,咱家早算准了七分。\"
\"明日太阳升起之时,便是你们捧着'希望',一步步走进死局的开始。\"
他轻轻吹熄了手边的灯烛,整个官署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透着毒蛇般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