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涵慌忙下跪:“末将誓死护卫大王,绝不敢有异心!”
他心中懊悔不迭,按孟大师所说,他们兵围皇宫,只为让陛下逊位,并非弑君。
只是,鲁王竟如此迫不及待,宁肯背负骂名,也要置陛下于死地。
这与他设想,完全背道而驰。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上了这条贼船,想要下去,那可就难了。
皇甫懿使个眼色,一名管事会意,呈上一壶酒。
“察其言,观其行,光口中说说,孤可不信。”
“这是金屑酒,围住皇宫之后,你去承庆殿,让徐豪饮下。”
“亲眼看他死,孤便信你。”
“末将遵令!”高涵打了个哆嗦,尽管百般不愿,却不得不领命。
否则,不光鲁王饶不了他,陛下也不会信他。
等他走后,皇甫懿下令发兵,立即包围皇宫。
孟大师蹙眉:“此人畏首畏尾,恐怕难以成事。”
“他若敢背叛,孤必杀他满门。”
皇甫懿冷笑:“群臣之中,又有几个真心为徐豪效忠?”
“莫非有人投靠?”
皇甫懿抛下一叠文书:“这个世道,终究是识时务者居多。”
孟大师捡起一张,看着封面上“吴宣雅”三个楷字,忍不住讥笑。
“微臣还以为,他有多么忠心。”
“没想到,竟也是个首鼠两端之人。”
“没有这些人,孤如何夺取郑国社稷?”
“吩咐下去,今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否则,休想有一人苟活。”
“遵令!”
皇宫中,承庆殿。
徐豪睡得昏沉,恍惚间,听闻刀枪林立,甲叶铿锵之声,猛然惊醒。
他环顾御帐,聆听着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响,心中一个咯噔。
“几更了?”
守夜的小黄门忙道:“回禀陛下,夜半,子时一刻。”
“宫中可有异常?”
小黄门满脸不解,刚要开口,忽闻喊杀声震响,在这浓浓夜色之中,越发清晰。
他不由跪倒在地,面色惨变。
“有人谋反?”
徐豪攥紧手掌,喝道:“传朕旨意,召集监门、千牛二卫,请徐承佑、高涵二位将军,立即进宫护驾。”
“遵旨!”
小黄门跌跌撞撞去了。
咚!不知何时,战鼓倏然敲响,一声一声传遍整个皇宫,连带着徐豪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
这生死攸关之时,所有嫔妃、宫娥、内侍,皆胆战心惊,不知能不能活过今夜。
御道上,小黄门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恨不得飞到千牛卫衙署。
让他惊喜的是,迎面一队兵卒大步奔来,为首者正是高涵。
“高将军,奴奉陛下旨意,请您进宫护驾!”
高涵面容严肃:“带路吧!”
“是!”小黄门转身,一口气尚未舒完,忽觉一股剧痛,席卷全身。
他低头看去,一截剑尖刺穿胸腹,渗出一滴滴鲜血。
“为什……”
高涵抽出剑刃,踏过他的尸体,冷声道:“事不宜迟,速至承庆殿。”
“是!”
不久后,徐豪站在高耸的石阶上,居高临下。
他看着四面八方跑来的兵卒,来不及欣喜,便面色大变。
这些人虽是他往日侍卫,却见人便杀,无论嫔妃宫娥,都免不了一死。
到了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他素来倚仗的禁军,早已背叛。
“高涵,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叛朕?”
高涵满脸羞惭,不敢正视徐豪双眼,只能低头道。
“鲁王以末将一家老小威胁,末将也是迫不得已。”
“皇甫懿?”
徐豪怔愣片刻,倏然放声大笑:“皇甫懿,他果然有不臣之心。”
“枉费朕对他百般信任,拔擢高位,没想到,竟是养虎为患!”
笑着笑着,他满脸阴霾:“高涵,你若悬崖勒马,助朕铲除逆贼,朕可既往不咎,如何?”
高涵神色挣扎,犹疑不定。
见此,徐豪郑重道:“你若杀了皇甫懿,朕可许诺,封你为齐王,食邑五千户,加太师衔,节制郑国兵马,如何?”
此举虽是饮鸩止渴,但这危急存亡之时,实在顾不得了。
“高将军,大王早有交代,命你毒死徐豪,以示忠心。”
见高涵面色动摇,身后一员郎将阴恻恻道。
“你若再不动手,高府三十余口,都将死绝,一个不留!”
“你可得想好了!”
高涵浑身一个激灵,忙道:“我这就动手,这就动手!”
他提着酒壶,一步步踏上石阶。
徐豪心如明镜,喝下这壶酒,他便是亡国之君了。
“高涵,先帝将你从一介小校,提拔至郎将,可谓恩重如山。”
“朕继位后,又将你拔擢为千牛卫将军,执掌禁军,宿卫宫廷,与朕叔父同列,信任有加。”
“你不看在朕面上,莫非也不顾先帝遗命了么?”
“你若敢弑君,不光你自己,高氏名声皆丧。”
高涵神色一震:“先帝与陛下大恩,末将自不敢忘。”
“奈何,父母妻儿落在鲁王手中,实在身不由己。”
说到这,他仰天长叹:“自古忠孝难两全,末将只能舍生取义了。”
话音落下,他拨开酒塞,一饮而尽。
“高涵?”徐豪又惊又悔。
“陛下大恩,末将来世……再报!”
郎将眼见他七窍流血而死,不由痛骂:“蠢货,他有什么值得你尽忠的?”
然而,他也不敢背负弑君骂名,只能喝道:“快去禀报大王!”
“是!”
宫门外,皇甫懿听闻此事,气得浑身发抖:“废物,愚不可及!”
孟大师满脸惊愕,没想到,高涵竟有这等骨气。
只是,到了这一步,不把徐豪杀了,他们都得死。
皇甫懿亦心知肚明:“吴宣雅,你去请陛下上路!”
吴宣雅低眉敛目,本想避过此事,却不料,终究祸从天降。
他张口便想推脱,却见皇甫懿拔刀出鞘,毫不掩饰杀意。
他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地道:“谨遵大王之令!”
“给你一刻钟时间!”
“再见不到徐豪首级,你也别想活了。”
“是……是!”
吴宣雅缩了缩脖子,不敢怠慢,提着酒壶直奔承庆殿。
他走后不久,一员骁将献上一颗头颅,高呼道。
“大王,末将幸不辱命,已把徐承佑杀了。”
“好!”皇甫懿大笑。
此次兵变终究不是毫无成果,徐承佑死了,徐豪孤立无援,郑国江山,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