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龄大礼参拜:“蒙大王不弃,微臣自当效劳。”
“起来吧!”高楷笑了笑,忽然提起一事,“既来兖州,我倒想去曲阜,瞻仰圣人故里,上一柱香,聊表敬意。”
孔德龄忙道:“大王驾临,孔家蓬荜生辉,实乃大幸!”
“不急!”高楷淡笑,“先将兖州诸县平定,再去曲阜不迟。”
“是!”
数日后,曲阜,孔庙外。
香火缭绕,青烟密布。
高楷率众过棂星门,忽见门柱上满是凹痕,深浅不一,不由惊讶。
“这是何故?”
按照孔家的地位,不可能两座门柱也修葺不了。
孔德龄笑道:“自先圣教诲传播以来,历朝历代,多有天子、宰相、官吏、大儒、士子,乃至将军,前来祭拜。”
“鼎盛之时,满朝文武齐聚,在门外下马,按照品级等候,衣袍难免触碰门柱,长年累月,方才留下这些印记。”
“为表敬重,我等未曾修葺,只以原貌示人。”
高楷暗自惊叹,万世师表,孔氏家族,果然底蕴深厚。
就算一代代王朝覆灭,天子宝座上一茬又一茬地换人,孔家依然屹立不倒,着实令人敬畏。
踏入大门,大成殿映入眼帘。
此刻朝阳升起,洒落万丈金光。
朱红色宫墙沐浴在光芒里,越发夺目,连殿顶黛瓦,也焕然一新。
看来,为迎秦王祭拜,孔家颇费一番心思。
崔皓满脸虔诚:“晨钟惊鸿,含龙章而啸尼山。暮鼓揽胜,引凤姿而鸣汶阳。”
“微臣只愿在此,聆听圣人教诲。”
王景略、徐晏清颔首:“气备四时,教垂万世,圣人之道,配天地,参日月,天下一日不可无!”
在这圣人殿堂,连赵喆、张建兆、吴伯当这些猛将,也不禁低眉敛目,变得恭敬、乖巧起来。
高楷淡淡一笑,登上大成殿台阶,忽然发现,檐下龙纹柱,竟比长安太极殿还要多。
龙爪握宝珠,龙须张扬,恍如剑气森森。
柱基处,却刻着缠枝莲,可谓刚柔并济。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高楷笑赞,“圣人教诲,历经千年,仍历历在目。”
孔德龄神色一凛:“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孔家子弟永不敢忘!”
高楷意味深长道:“如此甚好!”
拜过孔子圣像后,众人来到东侧杏坛,这里紫藤萝环绕,一缕缕微风掠过匾额,依稀可见当年弦歌讲学之风姿。
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孔圣人传授的学问,历经千年光阴,成了仁与权,礼与顺的共谋。
小小一方杏坛,也成了王朝统御万民的文化基石。
“古人云,文以载道。”
“我看你在注释五经正本,不知有何教我?”
孔德龄忙道:“微臣见识浅陋,一言一行,不过拾人牙慧罢了。”
高楷摆了摆手:“不必自谦。”
“我让窦仪、萧宇他们编纂此书,为的便是刊发天下,成为科举正本,让士子们统一学习。”
“不过,他们身为朝中重臣,各有职责,更抽不开身钻研。”
“《诗》《书》《礼》《易》《春秋》,这些经文的注释和疏解,还得劳烦你来主持。”
孔德龄不再推让:“大王厚爱,微臣愿效微末之劳。”
其实,他得知秦王下令编纂五经正本之后,便托人得来一套,仔细研读。
不得不说,秦王此令,对天下士子大有裨益。
毕竟,千百年来各家学说莫衷一是,各执己见,南北更有巨大差异。
其中文献浩如烟海,一句话甚至有十几种解读,叫人无所适从。
倒不如删繁就简,去芜存菁,使先贤学说传承有序。
祭拜孔庙之后,邻近郓、济、沂三州刺史,皆上表归降。
高楷下令,让他们官居原职,随后领军经狼虎谷,过泰山,前往齐州。
……
此刻,历城皇宫。
徐豪惊疑不定:“你是说,皇甫懿抛弃瑕丘城,趁夜班师回朝?”
吴宣雅颔首:“正是!”
“此乃瑕丘法曹参军孔德龄,上书直言。”
“不过……”
“不过什么?”
吴宣雅低声道:“皇甫懿弃城而走之后,孔德龄召集城中官吏、军民开门投降。”
“如今,不光兖州易主,郓、济、沂三州也改旗易帜,投靠高楷。”
“孔德龄因功,受封兖州刺史。”
徐豪后知后觉:“如此说来,偌大郑国,只剩六州之地了?”
“是……”
“皇甫懿!”徐豪一把将桌案掀翻。
“朕封他为鲁王,太尉,兵马大元帅,何等信重,他便是如此报答朕的?”
吴宣雅叹道:“皇甫太尉,恐有不臣之心。”
徐豪喘了几口粗气:“先帝待他恩重如山,朕也委以重任,他若敢反叛,必然自绝于天下!”
吴宣雅暗叹,这乱世之中,只有不择手段,你死我活,哪里还有什么礼义廉耻,忠孝两全?
“还有孔家,孔德龄,先帝与朕屡加封赏,赐爵位、加食邑、赠良田,他却推辞不受。”
“朕本以为他安贫乐道,一箪食一瓢饮,自得其乐,颇有圣人风范。”
“没想到,高楷一来,他便卑躬屈膝,迫不及待地换个主人,可恨!”
吴宣雅面露异色,孔家一向审时度势,见高楷势大,自然争相投靠。
不过,郑国摇摇欲坠,灭亡之日不远,也该为家族考虑,换一座靠山了。
徐豪余怒未消:“去将皇甫懿召来,朕有话问他!”
“遵令!”
城北鲁王府,前堂。
皇甫懿一身明光铠,腰悬宝剑,头戴金盔。
“四方宫门守将,可已打点妥当?”
高涵点头:“大王放心,末将早已办妥。”
“今夜子时,宫门大开,里应外合,必能控制陛下,让他逊位。”
“不必逊位。”皇甫懿冷声道,“斩草除根,才无后患。”
孟大师附和:“徐豪懦弱不堪,不配为天子,早该身死族灭了。”
高涵吃了一惊:“大王之意,莫非弑……弑君?”
“怎么,你怕了?”
“末将只是担忧,弑君之举,堵不住悠悠之口。”高涵连忙否认。
“怕什么?”
“孤登临九五,乃天经地义之事。”
“满朝文武之中,谁拥护,孤重重有赏,谁反抗,孤诛他九族!”
“孤倒要看看,有几个硬骨头!”
高涵面色陡变,一丝丝悔意滋生。
皇甫懿看他一眼,寒声道:“你莫非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