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宫内,沈乔几乎是提着裙摆小跑着进来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
“母妃!母妃!”她声音轻快地呼唤着,像只归巢的雀鸟。
正在窗前翻阅书卷的杨妃(杨笑)闻声抬起头,看到女儿这般模样,不由得莞尔:“瞧你,跑得满头汗,一点公主的仪态都没有了。什么事这么高兴?”她放下书卷,拿起丝帕温柔地替沈乔擦拭额角的细汗。
沈乔顺势拉住杨妃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母妃,我今天跟着五弟出宫,去欧阳太傅府上,见到那位周桐了!”
她兴致勃勃地开始描述,语气比平日活泼了许多,“他可真是太有趣了!五弟被他一道算学题难得抓耳挠腮,他居然只用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就用一个奇妙的法子算出了一加到一百的和!足足五千零五十呢!”
“半柱香?算出一百个数相加?”杨妃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算学并非她所长,但也知道逐个相加极为耗时耗力。
“对呀对呀!”沈乔用力点头,开始比划着试图解释,“他就是……就是把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配一起,第二个和倒数第二个配一起……哎呀,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就是配成了五十对,每对加起来都是一百零一,然后五十乘一百零一就是五千零五十了!特别快!”她描述得有些混乱,但眼中的崇拜之情却毫不掩饰。
杨妃听得有些发愣,虽然女儿描述得不是很清晰,但那种化繁为简的思路却让她隐隐感到这种方法的不凡。她看着女儿那急切想分享却又说不明白的可爱模样,不由得笑道:“看你说的,母妃都听糊涂了。真有那么神奇?”
沈乔见母妃不信,有些着急,立刻对旁边的宫女吩咐:“快去取笔墨来!再端盆清水,我要在廊下的地砖上写给你们看!”
宫女很快取来东西。沈乔挽起袖子,亲自蹲下身,仿照周桐的样子,在光滑的地砖上用毛笔写下“1”和“100”,然后“2”和“99”……一边写一边认真地给杨妃讲解其中的配对规律和原理。
杨妃起初只是带着慈爱的笑容看着女儿忙碌,但随着沈乔一步步写下去、讲下去,她的神色渐渐变得专注起来,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她虽不精于算学,但管理宫务多年,对数字并非毫无概念,很快就明白了这种方法的巧妙之处。
“竟有如此取巧之法?!”杨妃忍不住惊叹出声,“这周桐……还真是个妙人!竟能想出这般教人,难怪能写出那般惊艳的诗词,还能在钰门关立下大功。”她对周桐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沈乔见母妃终于理解了,高兴得直点头,还想再说些欧阳府的新鲜事,杨妃却温柔地打断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好了,母妃知道了。瞧你兴奋的,跑了一下午也累了吧?先回瑶光殿好好歇息片刻。”
她说着,吩咐身旁的嬷嬷,“去告诉御膳房,给四公主准备她最爱吃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和玫瑰酥,送到瑶光殿去。”
(注:瑶光殿是这位公主在后宫内的居所,未出嫁的公主通常居住在后宫特定的宫殿区域,而非独立的“王府”。)
听到有爱吃的点心,沈乔眼睛更亮了,乖巧地点头:“谢谢母妃!那女儿先回去了!”她行了个礼,便带着宫女欢快地离开了玉华宫。
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杨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化为一种更深思的神情。她在殿内缓缓踱步片刻,忽然停下,对身边一位心腹老嬷嬷低声吩咐:“去请陛下过来一趟。就说……玉华宫有件有趣的事,或许于国于民有些益处,请陛下来瞧瞧。”
老嬷嬷心领神会,躬身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内侍的通传声。身着常服的沈渊带着胡公公,缓步走进了玉华宫。
杨妃连忙上前迎接,依礼问安。
沈渊挥挥手,语气随意:“爱妃不必多礼。听说你这儿有新奇事?还与国民有益?”他最近政务繁忙,倒是乐得有点轻松话题。
杨妃微微一笑,引着沈渊看向廊下那些还未干透的字迹:“陛下,瑶光今日跟着小五去了一趟欧阳羽府上。”
沈渊挑眉:“哦?乔儿去那儿做什么?”他有些意外。
“说是去看那位周桐周大人是如何教导小五课业的。”杨妃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结果,就看到了一出好戏。那周桐……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教小五算出了一至一百,所有数字相加之和。”
“半柱香?一百个数相加?”沈渊果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这效率远超他的认知。
杨妃指着地上那些配对好的数字,开始模仿着女儿刚才的样子,细细地给沈渊讲解起来。她本就聪慧,又刚听女儿讲过一遍,此刻复述起来,条理反而更为清晰。
沈渊听着听着,脸上的随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惊异。他身为帝王,自然更能体会到这种方法在大量数据统计、物资核算方面的巨大价值!这绝非简单的“取巧”,而是一种高效的思维方式和工具!
“……最关键的是,”杨妃观察着沈渊的神色,适时地补充道,“此法极易学会。
听瑶光说,那周桐只是稍加讲解,小五和在场之人几乎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窍。若能将此法推广至户部、工部乃至军中,于结算、审计、统筹规划,该有何等助益?”
沈渊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看着地上那些墨迹,久久不语。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这个周桐……属实是……一次次给朕惊喜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期待:“诗词惊才绝艳,治县别具一格,守城有勇有谋,如今连这等精妙算法都信手拈来……朕还真是越来越期待,他们这群人凑在一起,究竟能在这长阳城里,做出怎样一番事情了。”
……
另一边,周桐终于如愿以偿地走出了欧阳府的大门。
有沈递这位五皇子打头阵,那些守在巷子口、各个府邸派来想要攀交情、递帖子、送礼物的人,虽然眼神更加热切,却都极为识趣地没有立刻围上来,只是远远地行礼观望。
周桐看着那些锲而不舍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慨:‘这帮人……毅力可真不是盖的,这都蹲守一天多了吧?真是有耐心……’
沈递倒是习惯了这种场面,浑不在意,兴致勃勃地对周桐道:“小师叔,走!我们先去我三哥府上!”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三哥沈陵,比大哥年岁小些,早就到了出宫开府的年纪。他不喜政务,只痴迷诗词书画、金石古玩,整日里不是泡在书斋就是流连于坊市旧书摊、古玩店,是个真正的逍遥闲人。父皇见他无心权势,也就由着他去了。”
(注:大皇子沈怀民和二公主沈戚薇因特殊关系,为免非议,反而被变相“禁足”于宫中特定区域,较少公开露面,更别提开府建衙了。因此,目前成年皇子中,真正在宫外拥有自己府邸的,反而只有这位“闲散”的三皇子沈陵。)
沈递叽叽喳喳地说着:“你是不知我那三哥,自从上次四皇叔带回你的诗词,他简直是惊为天人!隔三差五就逮着我问‘五弟,那位周先生何时来京?’,‘五弟,你可一定要引荐为兄认识!’,比我这个正经师弟还上心!他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坏了!”
周桐听着沈递的描述,脑海里不由得勾勒出一位温文尔雅、醉心文墨的闲散皇子形象,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三皇子也生出几分好奇来。能让沈递这般评价,想来是位真性情的妙人。
他笑了笑,道:“能被三殿下如此挂念,是下官的荣幸。”
沈递摆手:“哎呀,小师叔你就别客气了!我三哥那人最不喜欢这些虚礼!在他那儿,有好诗词、好字画、好玩意才是硬道理!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厉害,肯定把你当宝贝供起来!走走走,赶紧让他见见你这位‘宝贝’!”他拉着周桐,催促车夫加快速度,朝着三皇子府邸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