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鸣十在主持军事会议。
副官魏九成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接住怒火攻心的江河,听了他简单说明,他大声喝令:“马连长,一排紧急集合!”
云城东郊,高墙深院的闫姓财主宅邸内。
雕梁画栋的正厅里,灯火通明,酒肉飘香。两张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杯盘狼藉。围桌而坐的,是十多个满脸横肉、带着浓重关外口音的汉子。
他们,正是从白山黑水间流窜至此、手上沾满血债的刽子手!
为首的是个膘肥体壮、满脸油光的头目,他正撕咬着一条肥腻的鸡腿,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含糊不清地对埋头扒饭的手下催促道:
“都他妈给老子快点!吃饱了不想家!等疤脸他们四个从城里带‘货’回来,咱们立马拔脚走人!这鬼地方待着晦气!”
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灌了口烧刀子,打着酒嗝,眼神猥琐地瞟向后院方向:“老大……柴房里关着那个……那个疯娘们儿可比咱们上的那个嫩多了……真就那么晾着?皮……皮相是真不赖啊,可惜疯了……” 语气里满是遗憾和不甘。
头目把鸡骨头狠狠摔在桌上,油腻的巴掌拍得桌面嗡嗡响,瞪起牛眼:“你他娘的耳朵塞驴毛了?疤脸走前怎么交代的?那是皮木义皮爷的亲妹子!皮爷要的是活口!弄死了、弄残了,你拿脑袋顶上去?想吃这碗饭,就得管住裤裆里的玩意儿! 再废话,老子先给你骟了!”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尖嘴猴腮吓得一缩脖子,讪讪地不敢再吱声,只小声嘀咕:“不让碰就不碰呗……那个姓秋的女人和孩子不也……” 话没说完就被头目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后院的柴房,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皮若韵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
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人间地狱般的画面,早已将她的神智彻底撕碎、焚烧殆尽!
她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帮畜生狞笑着扑向拼命护着她的秋嫂……看着秋嫂那慈祥的脸庞在绝望的嘶喊中扭曲变形……看着她的衣衫被粗暴地撕成碎片……看着那些肮脏的手和身体在她身上肆虐……看着那双曾给予她无数温暖的眼睛,最后凝固成一片死灰……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那是她仅存的依靠和希望。
可下一秒,孩子被一只粗暴的手夺走!她哭喊着扑上去,却被狠狠掼倒在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小小的、柔软的襁褓,被一条棉被死死捂住!看着那被子里微弱可怜的挣扎,一点点、一点点地……归于沉寂……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皮若韵的脑海里,“啪”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光熄灭了。所有的声音消失了。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粘稠冰冷的血红和黑暗。秋嫂最后的眼神,孩子襁褓下消失的起伏……成了烙印在她破碎灵魂上永恒的炼狱图景。她不再尖叫,不再挣扎,只是蜷缩着,空洞地望着虚无。
哀莫大于心死。
若非她身体里还流淌着和皮木义相同的血,若非那个名字还能让这群畜生有所顾忌,恐怕此刻的她,也已如秋嫂一般,躺在冰冷的泥地里,承受着最后的凌辱与毁灭。
前厅,酒酣耳热。
闫财主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不时给头目斟酒。他儿子在关东军地盘上做买卖,攀上了“大人物”,这次来信千叮万嘱,让他务必伺候好这几位“上差”。闫财主不敢怠慢,只盼着这些煞神吃饱喝足赶紧滚蛋。
“各位爷,尝尝这云城的醉鱼,刚捞上来的,鲜得很……” 闫财主堆着笑,话音未落——
“爷——!爷——!不好了!!” 一个穿着绸缎小褂、约莫七八岁的胖小子,闫财主的宝贝金孙,像颗炮弹一样从外面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小脸煞白,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喊道:
“爷!外头……外头来了好些兵!两辆大车!车上全是扛着大枪的兵!枪管子!……枪管子黑压压的像……像一片黑竹林!冲着咱家来了!!”
“什么?!” 闫财主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四溅!他脸上的谄笑瞬间冻结,变得惨无人色!
刚才还吆五喝六、满嘴油光的六个汉子,动作猛地僵住!酒意瞬间化作冷汗从额头鬓角涔涔而下!头目“腾”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脸上的肥肉因为惊骇而剧烈抖动:
“操!疤脸他们呢?!怎么把兵招来了?!抄家伙!!!”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杯盘狼藉的餐桌旁,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上差”们,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瞬间炸了窝!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座奢华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