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夫妇带着李云儿穿过穿廊,直接来到了东侧的客院。
外间有皇家侍卫巡逻,钱修明上前一步躬身陪着笑道:“小主宣召,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这些护卫平日里没少得钱家的好处,也晓得宫中的规矩。
小主进宫前会见自己的家人,几人连连点头又将视线看向了一边已经换了女装的李云儿。
只要不是不相干的外男,他们也放心的些。
一行人穿过月洞门,便朝着里面的阁楼走去。
钱修明带着家人迈过了二进院的门槛,钱玥便迎面走了过来。
她短短几天,越发消瘦憔悴了几分。
可身上的穿着却已换成了宫中的衣饰,瞧着倒也多了几分雍容华贵。
钱修明等人忙跪了下来行礼,钱玥上前一步将钱修明扶起,还没说话眼角便微微发红。
“父亲不必如此,还未进宫,这般却生分了。”
但凡上了秀女的名单,多少也是宫中的小主。
钱修明自然不敢越矩,要知道这阁楼里还有两个宫里来的嬷嬷盯着呢。
钱修明的笑容带着万分的苦涩缓缓道:“三天后小主便要进宫了,草民等来看看小主。”
钱玥点了点头抬眸看向跟在钱修明和孙夫人身后的李云儿,脸上的神情愣在了那里。
这个女子她以前见过的,在东大营是有名的女将军。
曾经在攻打西戎的时候立下过战功,是沈凌风身边的左膀右臂。
不曾想是她来了,刚刚她得了沈凌风派人来的消息,同教养嬷嬷说三天后要进宫了,想要见见自己的家人。
教养嬷嬷也识趣,没有为难钱玥便退了出去,到次间喝茶去了。
留了一个空间,让他们自己人说说体己话。
钱修明等人坐在椅子上,钱玥亲自端了茶盏过来。
李云儿晓得这种情形下最好长话短说,便将沈凌风带过来的婚书再一次拿了出来,送到钱玥的面前:“小主,这是沈将军给您的,您瞧瞧。”
钱玥凝神看去,登时惊讶无比,不禁站了起来。
她死死抓着婚书,她爱极了那个男子,自然对他的字清楚的很,这是沈凌风的亲笔。
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沈凌风居然给了她一纸婚书。
她不可思议的来回翻看,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李云儿抢上一步:“沈将军他……”
李云儿暗自叹了口气,都是痴男怨女。
她不得不将沈凌风的话再一次转告给钱玥:“回小主的话,沈将军的意思是这份婚书可以让小主暂时摆脱入宫的困境。”
“小主拿这些婚书可从选秀的名单上剔除自己的名字,随后去西戎边地找沈将军,半年后你们就可以和离。”
“沈将军手握重兵,想来皇上虽然不高兴,也不会太过为难。”
“三天后您就要进宫了,在这期间若是将这婚书拿出来递呈给皇上,这选秀的事情尚有一些转机。”
“此外宫中的宁贵妃娘娘也会从中转圜,小主不必担心。”
李云儿一字不差,将沈凌风的话尽数转告。
钱玥捏着手中的婚书,竟是直直跌坐在了椅子上,耳朵里只剩下了和离两个字。
钱玥定定看着面前的婚书,白皙的手指一寸寸抚过那熟悉的字迹。
她突然轻笑了一声,看向自己的父母道:“父亲,母亲,沈家这一遭送这婚书,怕是担了天大的风险的。”
钱修明表情颇有些不自然,缓缓点了点头。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公开和皇上抢人,一个不小心落个欺君之罪,满门抄斩都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沈凌风手握重兵,即便是皇上现在想要杀他时机还不对,这一封婚书便是让沈凌风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和全部的身家性命。
如此以来他们钱家哪里欠得起这份人情,可是钱家不想和皇族有什么牵连。
尤其是他们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一朝入宫深似海,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一时间钱修明矛盾至极,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凝重。
前厅里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说话。
钱玥深吸了一口气,将婚书捏在手中忽然撕成两半儿。
她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了一跳,钱修明抢上一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将婚书一点点撕碎。
“玥儿,你这是何故?这婚书可是李将军不远千里连夜送回来的。”
钱玥唇角渗出一抹苦涩,缓缓笑道:“父亲,若沈将军拿了这婚书和皇上叫板,必然会引起皇上的记恨。”
“他已经功高盖主,如今再和皇上争抢秀女,以后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如今入宫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我听闻纯妃娘娘被降了品级,关到了东四所。”
“钱家在宫里不能没有内应,”钱玥定定看着自己的父亲,缓缓道:“父亲,如今钱家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一个纯粹的行商之家吗?”
“皇族将皇商的荣誉赐予我们钱家时,钱家就已经深陷漩涡不能自拔。”
“表姐如今已经遭皇上记恨,我若是再不进宫,钱家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家如今有军功尚可自保,那钱家呢?”
“当今的圣上难道真的像人们所说的是守成之君吗?我倒是觉得其手段狠辣。”
“玥儿!”钱修明忙制住了她的话头,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说。
钱玥缓缓起身看向了面前的李云儿,却是躬身同李云儿行了一礼。
李云儿惊了一跳,忙侧身避开道:“小主切莫如此,折杀末将了。”
李云儿已然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子将自己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有进宫这一条。
如今她可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她哪里敢受对方这么大的礼,找死呢?
钱玥定定看着李云儿笑了笑:“我其实好生羡慕李将军,身为女子也能叱咤沙场,杀敌为国,还能做沈将军的左膀右臂。”
李云儿听着倒是心头颇有些酸楚:“小主是金枝玉叶的主子,末将粗鄙,没得污了小主的眼。”
钱玥看着她道:“沈将军虽然身经百战,可战场上刀剑无眼。”
“在生死关头,李将军能否帮我护着他?我是不成了,与他的缘分已尽,还希望李将军能替我好好照顾他。”
李云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郑重缓缓道:“这是末将的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