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美人带我来到电子区后,却说有些事要去交接,短暂离开了。
我顺势从人群中脱身,沿着外圈走动,思绪一直盘绕在方才那些对话里。
系统在脑海里提示交易会人员流动数据异常,我也没应声,自顾自在人堆中缓慢移动。
快到医疗物资交易区时,一排长桌被药箱和抗生素占满,几个穿灰蓝外套的交易者正低头翻点着样品。
我随手拿起一瓶止血粉,却在余光下一瞥,看到对面长桌尽头有个人缩着腰,背对人群,看上去很狼狈。
我皱着眉,再仔细看一眼,那人正神色慌乱地翻找什么。
她的肩膀抖动得厉害,碎发掩住了半边脸。我心口微紧,把头低下来从另一边慢慢靠过去。
这几年在基地见过太多人瘦了,蓝娜娜的瘦却另有一种迫不得已的突兀。
她整个人都藏在一件明显大一号的夹克下面,袖口沾着黏腻的暗色印记,那应该是血,夹杂着泥点。
她的脸颊削瘦到下巴分明,嘴角溃了点皮,头发乱得像有些日子没洗。
她的眼睛四下扫视,见到一点异动便警惕地侧了侧身。
我没有马上冲上去,而是把样品瓶放下,绕到隔壁摊的另一端,从斜侧悄悄靠近。
蓝娜娜似乎察觉什么,突然抬起头,警觉地和我对视了一瞬,随即低下头,转身欲走。
“天线信号有问题,中心点要调校。”我压低声音说出基地以前的暗号。
这句平常只在设备检测时才用,突然在此地响起,蓝娜娜的身体明显僵住,脚步在原地顿了一下。
我尽量用闲聊的姿态靠近,顺手捏起一小瓶旧抗生素当作交易筹码。
蓝娜娜缓慢回头,手仍死死拽着口袋,脸上的神情始终戒备。
她嘴唇微张,似乎在强逼自己平静。
“你怎么在这儿?”我声音比想象的还低,目光停在摊位上的药品账本上,假装正查看标签。
蓝娜娜低头,用袖子压住嘴角,说:“别说话,装作随便问价。”
我把药瓶往她面前推了推,装作和摊主讨价还价的模样,“这个六十,全要可不能还便宜点?”
蓝娜娜用胳膊肘挤了挤我,小声说:“别信姜美人,她把所有人都盯住了。”
“什么意思?”我头偏向摊主,却在牙缝中问:“你出什么事了?”
她嗓音发哑,“交易会不安全,别跟她扯太近。
我现在不能多说,出事了,一会分开走。”她用眼神扫了下摊主和周边,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我把药瓶又递回去,语气恢复正常,“太贵了,不买。”
一边问蓝娜娜:“手流血了?”
她用袖子揉搓手背,低声说:“小伤,不碍事,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我假装为她挑选药品,嘴上换成讨价还价,“我有点别的东西,你要不要?”
她侧头,声音压得极低,“你最好装作没见过我。
再被盯上就走不了。”
我把手伸进背包,掏出备用口罩,直接扔给她,“戴上。
这区摄像头少点。”
蓝娜娜立即接过,把口罩罩在脸上,整个人躲进人群。
“别信姜美人,她不是单独在干,有别的事掩着面。”
她拿余光看着我,声音第一次带着一点急促。
“有人一直在收集你带来的物资情况,还有你身上的东西。”
我朝背后看了眼,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发现二楼的观景区域有人在盯着下来。
那里亮着一排白炽灯。不知何时,白小柔出现在那栏杆后方。
她仔细地看着下方,右手把玩着一个小号笔记本,每过几秒就记一行。
她个子不高,站在灯下却很显眼,头也没歪,十分安静,只是专注地在纸上写东西。
我们隔着交易区短短几米,看得确切。我故作镇定,把一瓶旧消毒水往摊主那边推了推。
蓝娜娜并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自顾自把口罩往上拉。
我看二楼,白小柔还是没挪地方。然而过了不到十秒,她忽然头微微一侧——我们眼神对上那一刻,她将手中的小本紧紧扣住,迅速转身,消失在上行的人流当中。
蓝娜娜见我停顿,悄声凑近:“你认识她?”
我摇头,“合作过几次,别理她,她也危险。”
蓝娜娜往后退了半步,“还有时间吗?他们不是只查你的东西,他们有人专门收集特殊物资名单。
我几天前就差点被抓了。”
我片刻没吭声,小声应了句,“明白。有什么就等下说。”
她用不易察觉的动作把一张药品标签纸攥在手里,指尖不停摩挲——那样子的蓝娜娜我从未见过。
耳边系统警示音再度响起:“本区多点监控摄像升级,建议即刻分开移动。”
我顺手把药瓶全放回台面上,冲摊主耸耸肩,“挑来挑去都差不多,先看看别区再回来。”
蓝娜娜朝反方向走了,她步子很快,短发几乎把半张脸都遮住。
我重新迈向下一区域,腰间号码牌冰凉,背包带勒得肩膀麻木。
我刻意慢速走,耐心等后台数据分析。
医疗区后方人流渐渐稀疏,交易者偶有看我一眼又匆匆移开。
我把刚刚和蓝娜娜的只言片语倒腾一遍,确认她从没正眼看我,一直用动作表达。
口袋里握着药品标签纸,里面藏什么得找机会再看。
我回想起她叮嘱:别信姜美人,交易会不止是换货。
再一想到她的手上那干涸的血渍,和方才那张死人般的小脸,我再没一丝侥幸——蓝娜娜绝不是无缘无故死里逃生。
下一步要怎么做,必须更隐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