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贺时年按时起床跑步,洗漱,下楼。
七点半,庞小龙和郭小言两人已经等候在楼下。
贺时年的专车也到了,洗得崭新黑亮。
庞小龙给贺时年开门,自己又坐了进来,郭小言坐在了副驾。
“走吧!”
庞小龙询问:“贺书记,路线上怎么看?”
贺时年道:“顺路看吧,我主要想基本了解一下企业入驻情况,历史存在的问题有哪些。”
接下来几人边走边看。
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到十点半!
贺时年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将东开区的企业都基本走了一遍。
了解了生产经营,产值产能,环保,土地规模,占地等情况。
对于个别企业,贺时年还看了他们的报表和数据。
不过,贺时年只是看,并未有任何表态。
最后一家的时候,那家企业特意安排了午宴。
但贺时年并没有留下来吃饭。
现在还不是和这些企业亲近的时候。
他上任初始,有必要抬一抬自己的架子,以便后面的工作更好开展。
如果一来就打成一片,这不是好事。
回去的路上,贺时年询问庞小龙和郭小言两人。
“看了一个上午,你们两人都有什么想法呀?”
郭小言向来口直心快,先说道:“这些企业的数据都有上报的,昨天我也拿了一份给贺书记。”
“但是我发现,他们上报的数据和亲眼看到的有些不符。”
贺时年道:“不是不符,是有严重水分。按照我们今天看到的,他们的产值产能根本达不到上报的数字。”
庞小龙有些冒冷汗,他是党政办主任。
虽然不是直管,但这些材料数据都需要经过他的手向上呈送的。
此刻贺时年说水分很重,严重不符,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郭小言道:“是的,数据的水分很重,不仅达不到投资规模,就生产规模也达不到,更何况员工数量和带动当地就业。”
庞小龙有意撇清自己的关系,便道:“贺书记,要真是这样,这个问题就大了。”
“县里只看数据,而这些数据又需要通过我们向上汇报。”
“如果这件事到时候暴雷,我们难辞其咎······责任都在东开区”
郭小言又道:“庞主任说得对。”
“据我了解,当时工业园区招商引资的时候,在税收,土地,政策,优惠条件方面都给予了支持。”
“其中,尤其是税收和土地是大头,足见县里是有诚意的。”
“与这些政策优惠对应的是,县里要求了相应的产能产值产量。”
“我估计问题出在企业身上。”
“这些企业享受了土地,政策,税收以及营商环境上面的优势,但却在产能产值方面弄虚作假,欺上瞒下。”
庞小龙接话道:“对于企业的监督和管理,管委会专门有一套班子。”
“他们每天负责巡逻沟通协调,基本和企业打成了一片。”
庞小龙的言外之意是这些人一定知道内幕。
“这种现象不是短期的,而是长期的,我不相信这些人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贺时年看着窗外,微叹一口气。
“他们不是看不出问题,而是不想看出问题。”
“县里对企业的产值产能有明确要求,企业达不到,又想享受政策上的优惠。”
“那就只有在数据上作假······由此一来,必然形成了利益输送关系。”
“也就是有人打通了上面的某些关系,沆瀣一气。”
贺时年最后的这句话让两人都噤声。
这涉及了腐败问题,两人都明智选择不做评论。
郭小言见气氛一时沉默,忍不住问道:“贺书记,那我们怎么办?”
“如果不能挤掉水分,以真数据示人,长期纵容,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到时候出了问题,那就是东开区的问题······”
“最后就是国王的新衣,自欺欺人。”
贺时年没有回答。
这件事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如果涉及贪腐利益输送。
不可能只是一个点,而是从上到下形成了一条线。
只要一动,那就是动整个利益链,和这条线上的人作对。
贺时年初到勒武县,还没有站稳脚跟。
这个时候将这个脓包挑破是不明智的行为。
同时也容易打草惊蛇,偷鸡不成蚀把米。
贺时年有必要进一步了解。
庞小龙道:“东开区成立以来,贺书记是第三任书记。”
“第一任被迫辞职,第二任贪腐被抓,我相信贺书记一定有计划,只是目前时机还不成熟。”
“我们必须考虑政治层面的东西,盲目而行,只会陷入被动。”
贺时年看了庞小龙一眼。
他刚才的这句话说出了贺时年的心声。
但看破可以不说破的,这是政治修养,谨言慎行的政治素养。
庞小龙以为这是拍了贺时年的马屁。
但在贺时年看来,却有了揣测上意的味道。
贺时年道:“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希望你们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事,记住,是任何人。”
两人都从贺时年的眼神中看到了此事的严重性,当即点头。
“这个脓包是一定要挑破的,不挑破,东开区的问题不可能得到解决。”
“问题解决不了,谈什么发展,又谈什么招商引资,引入高新企业?”
“不过,这个问题不是东开区单方面就可以解决的。”
“有历史原因,也有现实原因。总之,关于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
两人除了点头沉默,不好说什么。
贺时年又问:“对了,分管经开区的副县长是谁?”
庞小龙道:“是柴大富,柴副县长。”
“当初县里的计划是由柴副县长亲自挂帅兼任党工委书记的。”
“只不过柴副县长个人反对,县委又有人支持,这件事没能执行。”
闻言,贺时年哦了一声,明白柴大富是不想来掺和这趟浑水。
回到办公室,贺时年愁容难开。
他早就意料到东开区的问题复杂,却没有想到复杂到这种程度。
今天三人表面看到的只是问题的一部分。
数据作假、虚报高开······如果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有利可图,那么这必然牵扯了一大个利益链。
贺时年看得到这些问题,他相信上面的领导也同样看得到。
既然看得到,却不戳破,等待脓疮越来越大。
或许这就是州委过问,亲自将他调来这里任职的原因。
贺时年知道,当务之急要先料理东开区内部问题。
只有彻底掌握东开区的权力,一切计划才有意义,才能实施下去。
而东开区最大的绊脚石就是管委会主任邓春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