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殿外响起的甲胄碰撞之声以及刀锋出鞘的金铁锐鸣,让秦松终于明白……
他之前那种不安之感源自何处了!
迎面触及那双杀气腾腾的冰冷凤眸,秦松下意识心头一紧,瞳孔骤缩!
嘶!这位大乾嫡长公主……
莫不是想要牝鸡司晨,颠倒乾坤?
放肆!她怎能如此,怎敢如此?!!
秦松在心底疯狂咆哮着。
既为多年谋划只差临门一脚却变故横生而感到愤怒,也为姜无双的大胆而感到震惊!
只不过还不等他调整好心态辩驳一二,姜无双便先发制人冲他发难!
只见这位清冷高贵的美人冷笑一声,一身正红朝服艳如烈火,不怒自威!
旋即,她并起剑指,指着秦松这位极人臣的相爷就开骂了!
“好一个大乾肱股,国之重臣!秦相爷,您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呢!”
“方才本宫在殿外听得真切,你嘴上说身为臣子,不敢妄议君主,行的却是挟皇子以令诸侯之举,何其可笑?!”
“秦松,你的确是厚颜无耻!”
姜无双这番话劈头盖脸砸下,将秦松道貌岸然的面具血淋淋撕开,不可谓不刁钻毒辣!
众臣听之,难免议论纷纷。
而那些武将见有人做主,粗鄙之言顿时就忍不住了。
“长公主好骂!末将早看秦松这笑面虎不顺眼了!”
“就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呸,恶心!老子最看不起这种人!”
“没错,还动不动就要灭我等满门啦,秦松,汝父知汝在外甚吊乎?”
………
一时间,太极殿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各种污言秽语沸反盈天!
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趁乱偷摸骂上两句……
就比如最后那句,怎么听也不像是粗鄙武将能说出来的话……咳咳。
“你你你……”
秦松被一顿骂,懵了一瞬后,指着姜无双的手被气到连连颤抖。
但姜无双可还没骂完呢!
“我什么我?你身为臣子,竟敢对本宫指手画脚,举止无礼,你简直就是放肆!”
姜无双仗着皇家身份,压的秦松毫无脾气可言。
这还不止!
眼见秦松强压怒气,阴鸷双目滴溜溜转个不停妄图想出对策,姜无双果断乱拳打死老师傅,继续问罪道:
“本宫说的有何不妥吗?秦相,如今我父生死尚且不明,你便急着推举姜伯贤上位,安的是什么心?!”
“再有,我皇家之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做臣子的横加干预了?”
“至于白家一事……”
说到这里,姜无双顿了顿,抬脚便朝秦松走去,走一步,语气就冷一分!
“临阵换将,动摇军心,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你此举不亚于自毁城墙!这个道理,你这个老臣不会不懂吧?”
“还说什么要替我姜氏遮羞,君臣不和乃是祸根这种话,荒唐!你哪来这么大脸?”
“本宫只知道,错了,就得认!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残害忠良,掩盖罪行,这才是最大的耻辱!最大的祸根!”
“你瞒得过黎明百姓,可否瞒得过天理昭昭?!你有没有想过,日后东窗事发,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姜氏?”
话到此处,姜无双已经来到秦松近前!
于是,当着秦松慌乱的眼神,她奋力发出了最后的喝问:
“秦松,本宫看你安的是狼子野心!你!才是大乾最大的乱!臣!贼!子!”
话落……
呛啷!
腰间宝剑出鞘,一抹寒光稳稳横在了秦松咽喉。
方寸之间,杀气盈野,血腥扑鼻!
秦松没想到姜无双居然这么大胆,说拔剑就拔剑,额头瞬间溢满冷汗,心脏亦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而衮衮诸公也被姜无双气势所慑,一时间,整个太极殿变的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朝臣们纷纷睁大了眼睛,看着龙椅前那道手段霸烈的挺直背影。
这一刻,他们的脑海中忽然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此刻不该站在龙椅前,而是应该坐在那个一言九鼎的位置上。
此女,果真类父,有其当年风范!
唯有一人,目光闪动,跃跃欲试。
那便是王千山!
之前六部尚书均未站队,他也不好做出头鸟,亲自下场。
可现在是个雪中送炭的好机会!
在王千山看来,姜无双是女子,先天就处于劣势,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他若是此刻出言力挺姜伯贤,救秦相于水火,这两相对比,岂不是高下立判?
说不得这秦相的位置,有生之年他也能坐一坐呢……
念及此处,王千山胸中那熊熊燃烧的野心便再也无法遏制!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
老夫稳了半辈子,也是时候疯狂一把了……拼了!
心中默念了一句,王千山一咬牙便站了出来,大声冲姜无双斥责道:
“长公主殿下,请恕下官无礼,你此举简直太放肆了!”
“哦?本宫何处放肆了?”
姜无双侧头看向王千山这只出头鸟,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冷笑。
王千山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自然是准备一条路走到黑了!
所以他对姜无双唇角的笑容视而不见,反而因为秦松感激的眼神,自信更足!
迎着众多朝臣惊讶的目光,他挺了挺胸,朝长公主义正言辞道:
“长公主殿下,秦相好歹是大乾老臣,为官二十载,兢兢业业,呕心沥血辅佐陛下,这是有目共睹的!”
“纵使不念其功劳,也该念其苦劳吧!”
“而长公主你今日仅凭一面之词,便当众将秦相贬斥为乱臣贼子,此刻更是对其刀剑加身……”
“长公主,微臣斗胆问一句,您是不是太不把我等臣子放在眼里了?”
“再者说,长公主你心系白家世子,这并不是秘密,如今你执意要保白家,这里面真的没有半点私心?”
默默听到这里,姜无双也不着恼,只微微一笑问道:
“然后呢,还有吗?王尚书何不一口气将对本宫的不满尽数道来?”
王千山眼见姜无双不为所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不少被他煽动心思的同党们,只能出绝招!
“长公主,恕微臣直言,秦相这也是为了大乾着想,实乃一片公心呐!您若执迷不悟,非要一意孤行的话……”
“那就请您先从微臣的尸体上踏过去!微臣就不信,这世间没有公理可言!诸位说对不对……”
还别说,王千山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还真煽动了不少蠢货外加同党。
然而他们刚站出来附和了两声,就忽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
噗呲!
寒光一闪,血溅三尺!
“嗬嗬嗬……”
王千山捂着滋滋冒血的咽喉,快要瞪裂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姜无双,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然而姜无双却只是淡然甩落剑刃上的一串血珠,满是厌恶的凤眸,看都没看王千山一眼。
“王大人既然想做直臣,那本宫成全他便是……现在,还有人要站出来替秦松说情吗?”
话落,殿中突然刮进来一股刺骨寒风,然而这股寒风,却远不及那抹雪亮剑锋来的令人胆寒!
一部尚书,说杀就杀!
如此酷烈,和白家那杀胚倒是相得益彰,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呗……
而王千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终于想起了富贵险中求的下一句……
富贵险中求,命在险中丢!
砰!
王千山的尸体砸在太极殿上,温热鲜血汩汩流出,极重的血腥味为威严的大殿染上一抹肃杀!
有此前车之鉴,再无一人胆敢小瞧这位杀伐果断的大乾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