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当三位王储跟着他踏入房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被眼前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惊呆了。
整个房间极其宽敞,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是一个……被改造过的温室庭院。
整个庭院的中央,被一堵从地面直达天花板的透明玻璃墙,彻底分开,隔成里外两个世界。
玻璃墙的另一边,摆放着一张白色的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
她的眼窝深陷,脸色是病态的苍白,曾经丰腴的脸颊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肤。
那头记忆里阳光灿烂的金发,也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如同干枯的稻草散落在枕头上。
与此同时,覆盖在她口鼻上的透明呼吸面罩,会时不时的发出嘶嘶的声音,帮助她维持脆弱不堪的生命。
这就是……
伊丽莎白女王?
那个在遥远记忆里的母亲?
那个统治大不列颠及北贝尔兰联合王国的君主?
眼前悲凉的景象,让艾莉薇亚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女人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她极其缓慢的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摘下脸上的呼吸面罩。
那只手臂,瘦骨嶙峋。
随后,伊丽莎白女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床上坐起身来。
剧烈的动作,让他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
“你们好,孩子们。”
伊丽莎白女王摸索着,拿起床边一件宽大的外套,披在了瘦削不堪的肩膀上。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微微喘息着,但那双抬起的双眼……依然保持着某种清明与威严。
透过玻璃墙,女王在打量门口的三人。
“妈妈……”
艾莉薇亚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
她看着玻璃墙后,与记忆中判若两人的母亲,泪水瞬间决堤,失声痛哭起来。
少女的肩膀在剧烈颤抖着,仿佛要将积压的思念都宣泄出来。
伊丽莎白女王清明的眼眸里,流露出无尽的温柔与怜惜。
她的声音透过玻璃墙,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艾莉薇亚呀,都长这么大了……真好。”
她的目光在描摹着女儿的轮廓。
“我明明跟布鲁克卿交代过,让他多看着你点,不要来淌王储之战的浑水……”
伊丽莎白女王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看来,这终究是你我二人的命运……逃不开,也放不下。”
听到母亲即使在这种处境下,仍在为自己担忧,艾莉薇亚哭得更加伤心。
站在她身旁的亚瑟,看着玻璃墙后……那位他名义上的“母亲”,那位他从未真正亲近过的女王,有些失神。
伊丽莎白女王的目光,移向亚瑟,带着些许好奇。
“这位……就是我名义上的孩子,亚瑟吧……长得真是好看,真好呀……”
她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怀上艾莉薇亚的时候,我就在想……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是男孩……以后会长成什么模样?”
梅林大法师静静地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艾莉薇亚强忍住悲伤,用袖子擦去眼泪。
她猛地转向梅林,抓住他深紫色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什么病?还是……”
“诅咒。”
梅林睁开一直微闭的双眼。
他吐出的这个词,冰冷而又残酷。
“黑死病结束后的百年时间里,欧洲曾有过一场声势浩大的‘灭巫运动’。”
梅林大法师的音色,如同在诵读一本古老的史书。
“当时的联合王国,为了响应圣保罗教廷的号召,与其他王国开展了十字军远征,大肆捕杀女巫、魔女等超自然存在。当代君王乔治三世,也曾亲自率军,围剿了七大魔女之一——‘懒惰魔女’贝瑟芬妮,并将其分尸火化。”
他的话语,让空气都变得凝滞。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位‘懒惰’魔女的权能与众不同,她是名副其实的‘诅咒之女’。”
梅林继续讲解。
“杀死她的那一刻,乔治三世便被她下了最恶毒的诅咒——‘懒惰’将会潜伏在王国的后世子孙里,所有登上‘不列颠王座’的人,都会惊醒蛰伏中的‘懒惰’……它会抽走当代国王的生命,无休无止,直至枯竭死亡,陷入永恒的怠惰与沉睡。”
“一开始,乔治三世并没有把‘懒惰魔女’的诅咒当回事,他命令王室成员将魔女的遗体分成十三份,分开火化。可事实证明……这种做法不仅无济于事,还会把所有王位继承人都牵扯进来,成为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梅林指向前面的玻璃墙。
“为了防止‘懒惰魔女’的复活与苏醒,延缓每任国王的生命流逝速度,王国倾尽财力物力,在这里修建了一所无菌室。”
他叹息道:“只可惜,这种东西收效甚微……女王陛下,已经被诅咒折磨的不成人样,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艾莉薇亚急切地追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拯救我的母亲?解除这个诅咒?”
梅林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有,且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身体里蛰伏的‘懒惰魔女’。”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只要毁灭诅咒的源头,不仅能解除施加于王座的诅咒,据说还能获得……源自‘懒惰魔女’的永生和诅咒权能。”
但随即,梅林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说出了最令人绝望的事实。
“可是这种灵魂深处的战争,外人无法介入……每一代君王都在厮杀中落败,成为魔女的饲料。”
最后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在揭示的瞬间便已经熄灭。
沉重的命运,压得王储们都喘不过气来。
“艾莉薇亚。”
梅林大法师的视线,锁定在艾莉薇亚的身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收敛起脸上的悲悯与沉重,用一种庄严肃穆的表情,轻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