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碧桃出门,便见外院管事匆匆而来。
上气不接下气道:“县主,县主。少主使人传回消息,大小姐偷偷钻进少主马车的暗格中,一同进宫了。”
清风阁里的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丫鬟直接拍着胸脯跌坐到了地上。
那小祖宗真的一日都不消停,若是心性差的说不得在清风阁当两日差便要被吓死。
而谢清妤顺手便折下一根树枝,冲着碧桃道:“备马车,进宫!”
此刻正靠坐在勤政殿的小椅子上悠闲悠闲吃着糕点的小阿禾,丝毫没预感到即将要面对亲娘的狂风暴雨。
这小椅子是她皇帝哥哥亲手给她做的,能升能缩,能坐能躺,上头还垫上了蚕丝织的锦缎,舒服极了。
她圆滚滚的身子裹在石榴红的小裙子里,小脸肉嘟嘟的,一双桃花眸子比晨露还亮,睫毛密得像蝶翅。
看人时总歪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胎发软软地贴在鬓角,梳着两个小揪揪,缀着银铃,一动就叮当作响。
阿禾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听着她阿爹在给皇帝哥哥讲课,觉得无聊极了。
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麻利地滚了下来,迈着小短腿朝着龙案悄咪咪地走过去。
正专心致志听着讲解的元佑帝,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衣摆,低下头才发现方才还乖乖吃点心的阿禾此刻正藏在龙案底下。
他瞄了一眼季回安,迅速地将小阿禾从地上捞起来,掂了掂抱坐在腿上。
几日未见,阿禾像是又长胖了不少。
元佑帝想着明日该去校场上练练臂力,不能再懈怠了,万一抱不动阿禾,她生气了怎么办。
季回安早已经察觉到自家闺女的小动作,也并不在意。
小阿禾见爹爹未曾训斥,胆子大了起来。伸出小胖手便去勾龙案上头的玉玺,却使足了劲儿也差了三分。
元佑帝见状,赶忙将玉玺塞进阿禾的手中,让她安生地窝在他怀中玩着玉玺。
“陛下,清平县主求见。”王公公适时进来打断。
季大人有忌讳,他讲课不允许有朝臣求见打断。无论何事,待一堂课结束了再说。
可唯有清平县主是例外。
凡是涉及到清平县主的事,若不立时禀报,恐怕明日就要被卸了差事。
而元佑帝怀里头的阿禾听到‘清平县主’四个字吓的一个激灵,求救似的眼神看向季回安。
哪晓得她爹爹见到她那弱小无辜的眼神,直接忽视,丝毫不为所动。
阿禾又只好瘪了瘪嘴巴,可怜巴巴地看着元佑帝。
元佑帝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请清平县主。”
谢清妤入殿向元佑帝请安后,一双美眸盯着阿禾:“你给我下来!”
虽然有元佑帝撑腰,但阿禾也不想让娘亲生气,只好认命般从元佑帝的身上下来。
低垂着头,小步小步地走到谢清妤面前。
“娘亲,阿禾错了。”她认错向来是很积极的。
谢清妤仍旧面沉如水,“哪儿错了?”
阿禾眼尾红红,态度诚恳道:“阿禾不该不告诉娘亲就偷溜出门。”
说罢,便张开双臂抱着谢清妤的腿,在讨好。
谢清妤不为所动,将她拉开。却见她向下耷拉的眼睛,心兀地一软。
蹲下身子与女儿齐平,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谆谆教导:“阿禾,非是娘亲要教训你。”
“实在是你今日太过胆大妄为。不过三岁稚龄,若是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谢清妤决定日后还是在阿禾身边布几个暗卫。
阿禾看着谢清妤担忧的眼神,也有些懊恼后悔道:“阿禾明白,下回不再犯了。”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她这么说了谢清妤也不打算揪着不放。
没见到她之前积攒在胸腔中的怒气早已经烟消云散。
但元佑帝见谢清妤没有吭声,还当她在生阿禾的气。
赶忙快步走过来,将阿禾抱起对着谢清妤道:“清平县主,阿禾一向乖巧。她也意识到错处,还请清平县主莫要再责备于她。”
谢清妤本就没打算如何,元佑帝这般说后,她也顺从应下。
阿禾冲着元佑帝露出甜甜的笑。
谢清妤忧心忡忡地走出勤政殿,伫立在廊下。望着天边渐渐西斜的落日,愁眉不语。
“阿妤,怎么了?”季回安揽着她的腰身问道。
他似乎察觉出她有些不安。
谢清妤转头看向季回安,欲言又止,终开口问道:“子晏,阿禾与陛下,恐怕太过亲密了些。”
这三年元佑帝对阿禾时有赏赐,她一直觉得元佑帝宠阿禾像是宠妹妹一般。
只今日却觉得不大一样。
她又隐晦道:“况且陛下与阿禾,差着辈分。”
虽然阿禾嘴里一直喊着陛下哥哥,可实际上季回安是昭明帝血脉,乃元佑帝同父异母的兄长。
阿禾实是该称呼他‘叔叔’。
季回安倒是淡然一笑,凑近谢清妤的耳畔,轻声说道:“阿妤,有个秘密要告知与你。”
“陛下,并非先帝亲生子。”
柔言细语却像是平地惊雷一般,令人振聋发聩。
谢清妤吃惊的眼眸看向季回安,“子晏,你说什么?”
陛下并非先帝亲生子?这怎么可能?她觉得她一定听错了。
可季回安又重复了一遍:“没错,他并非先帝亲生。”
“乃一宫女与侍卫通奸而生。”
这个秘密,连昭明帝都不知晓。若是他知晓,这大祁江山是决计不会落到元佑帝头上。
当年那宫女被昭明帝宠幸之后便被抛诸脑后。
直到有孕四月余,腰身渐渐显露才被察觉。
那宫女咬死了是陛下血脉,无人敢奈她何。侍寝档案上也对得上时间。
陛下自然希望多子多福。
可那宫女偏生命薄,生下元佑帝后便撒手而去。
而季回安也是因着成为皇子师教导五皇子六皇子时才察觉出不对。
如五皇子那般心思深沉又歹毒之人,六皇子虽吃小亏却也未曾受伤。
暗中查访才发现,有一侍卫时刻密切关注着六皇子,并在暗处护着他。
他令暗卫逼问之下方才真相大白。
那侍卫也为了六皇子而服毒自尽。
况且,那侍卫祖上便是木匠,也难怪六皇子自幼便对木工感兴趣却对政务兴致缺缺,无半分天分。
故而,阿禾与元佑帝并无半分血缘上的瓜葛。
他倒是放心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