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温度,因钟小艾的上司的怒火而节节攀升。
碎裂的紫砂杯残片,如同一张破碎的地图,静静躺在光洁的地板上,无人敢去触碰。
死寂中,门被无声推开。
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普通老农服装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本该在千里之外的马桔镇,侍弄他的几分薄田。
此刻,他却主动而来,为一人,祁同伟。
正是马桔镇的那位退休老将军陈老。
陈老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目光落在盛怒未消的老首长身上,眼神古井无波。
“老赵,为几只阴沟里的老鼠,气坏了身子,不值。”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股能压住惊涛骇浪的沉稳。
被称为“老赵”的钟小艾的上司,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复,但紧绷的面容没有半分松懈。
“老陈,你来了。”
“你看看!这是踩着我们的脸,要往我们脖子上拉屎!”
“敌人把刀递了过来,想借刀杀人,其心可诛!”
一名下属满腔愤慨地补充。
钟小艾则是好奇的看着陈老,她总觉得这位老农有点熟悉。
老赵摆了摆手,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特别行动组,即刻成立。”
“但,派谁去?”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这个人,不仅要能力通天,更要懂外面的那潭浑水。”
“最关键的,他要有一颗绝对忠诚的心,和一双能下狠手、敢染血的手!”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场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可面对这盘牵扯到颜面的死局,谁也不敢轻易伸手。
就在这时,陈老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我推荐,祁同伟。”
三个字,如巨石砸入冰湖,满室皆惊!
“老陈,你糊涂了!”
老赵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是难以置信的愠怒。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待罪之身!派一个审查对象去处理这件事,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这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啊陈老,风险太大了!这是把刀柄送到别人手里!”旁人也急忙劝阻。
陈老面对所有质疑,只报以一个淡然的微笑。
“赵老弟,各位,我只陈述几个事实。”
他没有伸手指,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所有人。
“汉东最穷的马桔镇,是他,从石头里榨出了黄金。”
“汉东的天气预警系统,是他,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来的,至今庇佑着数千万百姓。”
“轰动全国的国道贪腐案,省厅束手无策,是他,从一粒尘埃里,把凶手挖了出来。”
“还有,他若真有问题,为何去一趟港岛,会引来七八次不死不休的暗杀?究竟是谁,在怕他活着回来?”
陈老每说一句,办公室内的气压就更低一分。
在场的人,对这些功绩档案或多或少都有耳闻,却从未想过,这些奇迹的背后,都指向了那个此刻正被审查的人!
陈老的目光最终落在首长身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赵老弟,敌人这次不讲规矩,不择手段。”
“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毒蛇,君子剑,是没用的。”
“您需要的,是一把能斩断一切牛鬼蛇神的刀!”
“祁同伟,就是我们手里最快、最锋利,也最渴望饮血的一把刀!”
“至于他的问题……”陈老顿了顿,眼神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我相信一个为人民做了这么多实事的人。但我的相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他去港岛那块试金石上,炼一炼。”
“让他用敌人的血,自证清白!”
“炼!”
老赵紧锁的眉头,在这番话中,一寸寸舒展开。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迅速冷却,凝聚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决断。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斩钉截铁,震得桌上的文件都为之颤抖。
“好!”
“就用祁同伟!”
东部战区,戒备森严的独栋小楼外。
身为军区定海神针的陆老爷子,正悠然地给一盆君子兰浇水,动作不疾不徐。
就在此时,书房里那部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铃声并不尖锐,却自带一种穿透灵魂的威严。
陆老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放下水壶,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书房,接起电话。
“喂。”
一个字,稳如泰山。
电话那头,只传来了一道平静无波,却仿佛承载着泰山重量的声音。
“我是。”
没有名号。
也不需要名号。
陆老爷子持握听筒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的腰背,在刹那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京都军部副总参。
“首长!”
“你那里,有个叫祁同伟的年轻人?”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老爷子的大脑飞速运转。
祁同伟?
他怎么可能惊动了这位?
“是!首长,祁同伟同志,正在我部……协助调查。”陆老爷子斟酌着用词。
“让他停下手里的一切。”
“立刻,马上,到京都来见我。”
命令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电话被直接挂断,只留下一阵忙音。
陆老爷子却依旧保持着持握听筒的姿势,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缓缓将电话放回原位。
一声轻微的“咔哒”,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看向窗外,眼神里早已没了方才的悠然,只剩下一片惊涛骇浪!
祁同伟!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的分量,被无限拔高!
这哪里是协助查案?
这分明是一条被锁在浅滩的蛟龙,即将要入海翻江!
“警卫员!”
陆老爷子猛然转身,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与急切。
“通知下去!”
“动用最高权限,清空一条航线!”
他顿了顿,改口道。
“不,直接用我的专机!”
“三十分钟内,我要祁同伟同志,起飞,去总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