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特曼斯眉头一皱,“使者没有得到授权吗?”。
他心里有些不相信,在西方,使者权力较高,通常手握明确训令,他们可代表王室协商外交条约、划定势力范围、处理跨国贸易争端。
部分使者获授权临时调整外交策略,甚至能在许可范围内签署协议,直接服务于王室的政治、经济与领土利益。
而李谦同样是王室派出的使者,现在居然说没有谈判的权利?这怎么可能?
李谦也不多言,直接说道,“本使就是来传达我家大王诏令的,如果贵国想谈判,就请派出使节前往南京”。
“好,本总督会让国王殿下派出使节前往贵国首都详谈的”,普特曼斯无奈,也只能这样说。
“那本使者就在南京等着贵国的使者”,李谦拱拱手。
说罢,他不再给荷兰人任何回转的余地,再次转身,径直离开城堡,登上了返回舰队的小艇。
当李谦的座艇回到大夏旗舰的庞大身影之下时,他才从面色凝重的吴忠国口中得知最新的紧急军情。
“使者请看西南方!”,吴忠国指着海平线,声音沉重。
只见热兰遮城所在的大员港外,海面形势已然巨变。
就在李谦进城堡交涉的这段时间,荷兰人潜伏在外的战舰已全部集结归来,更令人心惊的是,一支悬挂着西班牙旗帜的分舰队也赫然在列!
荷兰人的旗舰“赫克托”号是一艘典型的三桅重型战舰,高耸的船艉楼如同海上堡垒,两侧密密麻麻的炮窗如同择人而噬的蜂巢,展现出欧洲正统战列舰的强悍威慑力。
另一艘“斯劳特”号体型稍小,但船型更加流畅,显然速度更快,适于机动作战。
而西班牙人的“圣菲利佩”号则是一艘巨大的卡拉克帆船改良型的盖伦帆船,其庞大的船身和层叠的艏艉楼极具压迫感。
船身上雕刻着繁复的宗教图案,阳光下,侧舷超过六十门的青铜炮炮口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这些欧式战舰与热兰遮城要塞以及台江内陆的诸多炮台已然形成了犄角之势,坚固的棱堡式城墙上,黑黝黝的炮口森然排列,彻底封锁了航道。
原本看似占据绝对优势的大夏舰队,此刻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若强行进攻,必将暴露在城堡炮台与敌方联合舰队的交叉火力之下,承受毁灭性的打击。
吴忠国,这位历经风浪的水战老将,望着眼前铜墙铁壁般的防御体系和严阵以待的欧夷舰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最终无奈地长叹一声。
“时机已失”,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遗憾,“敌军已有万全准备,内外呼应,阵型严密”。
“此刻若战,我军纵能惨胜,亦必元气大伤,非王者之师所应为,传令各舰升帆,转向我们,撤退”。
随着苍凉的号角声在大夏舰队中回荡,庞大的船队开始缓缓移动,如同受伤的巨兽,暂时收回了它的利爪,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驶离了这片令人遗憾的海域。
热兰遮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东亚海上格局的剧烈动荡,才刚刚开始。
吴忠国回到港口便立刻让人传召了李谦和禁卫军统领向仁,开门见山便问:“李使者,你去了一趟热兰遮城,仔细说说,那城里的防御到底如何?”。
李谦早年也是摸爬滚打过的武官,一手枪法曾在军中闻名,后来因心思缜密转做王府属官,这次随行本就肩负着探查城池的差事。
他闻言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沉声道:“那城的外墙是实打实的红砖砌的,足足有三丈多高,我悄悄看了眼墙根,埋得极深,外头还裹着一层厚夯土——这般厚度,寻常火炮轰上去怕是只能蹭点皮”。
“还有城门,窄得很,最多容两匹马并排过,门楼上还搭了箭楼,里头的士兵都端着火铳,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进出的人”。
他顿了顿,回忆着入城时的细节,“穿过城门不是直道,竟是座方形瓮城,墙面上密密麻麻开了不少射击孔,要是有人硬闯进去,里头的人从四面一围,便是插翅难飞”。
“过了瓮城,主街上倒还算齐整,两侧都是砖石盖的营房,红瓦铺的顶,看着结实”。
“我留心看了,营房墙角都堆着密封的火药桶,还有擦得锃亮的炮弹,瞧着是备得足足的”,李谦语速放缓,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顿了顿后,他又接着说:“最关键的是城中心那座主塔楼,比城墙还厚一圈,顶层架着好几门青铜火炮,炮口一半对着海面,一半对着陆路,看得出来,他们早把海陆两路的进攻都防住了”。
“我还瞥见塔楼底层的门,守得极严,听向导提了句,那底下是粮库和蓄水池,门口有士兵守卫,里头的储备定是差不了”。
“整体看下来,那城布局紧凑得很,防御一环扣着一环,处处都透着‘易守难攻’的架势。”
吴忠国听完,缓缓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向仁:“向统领,你常年领兵打仗,你怎么看?”。
方才李谦说话时,向仁便握着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时不时打断李谦,问清瓮城的尺寸、火炮的位置,此刻纸上已画出热兰遮城的大致草图,连射击孔的分布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笔,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确实是易守难攻。这热兰遮城和咱们大明的城池不一样,没有护城河,却把‘缩紧口子’的法子用到了极致,而且他们手里的火枪数量不少,真要守城,密集的火铳阵威力可不俗”。
吴忠国沉默片刻后点头:“我昨日在船上也用望远镜瞧了,那城池和他们的舰队贴得近,能互相支援,要想拿下,起码得派两支整编舰队过来,才有把握”。
“吴将军,要是海军能调两万人来,先把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联合舰队打垮,到时候直接用舰炮轰城墙,准能轰开个缺口,咱们禁卫军就能顺着缺口冲进去!”,向仁眼睛一亮,上前一步说出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