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皇城已被宫灯照得如同白昼。大殿前的丹陛上铺着明黄色地毯,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朝服上的补子在晨光中泛着庄重的光泽。
李其玉穿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由内侍搀扶着踏上台阶,他不过十二岁,身形尚未长开,宽大的龙袍套在身上像挂着件袍子,可脸上却努力学着先帝的威严,下巴微微扬起。
“吉时到 ——” 赞礼官的声音穿透晨雾,李其玉转身面对百官,在山呼海啸般的 “吾皇万岁” 中,接过了传国玉玺。
礼炮轰鸣三声,勤政殿的铜钟敲响,新帝李其玉的年号 “武康”,随着钟声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杨氏穿着赭黄色的太后朝服,坐在东侧的宝座上,接受百官朝拜。
她的凤冠上缀着九只金凤凰。
“众卿平身。” 她的声音经过刻意拿捏,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威严。
登基大典结束后,百官转往勤政殿议事。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杨太后端坐帘后,李其玉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的雕花。
“启禀太后、陛下,”
吏部尚书颤巍巍地出列,“前宰相周大人已递交辞呈,恳请归乡养老,朝中不可一日无相,还请太后定夺。”
杨太后隔着珠帘瞥了他一眼:“周大人年事已高,准了。至于新宰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本宫意属国师。”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户部侍郎忍不住出列:“太后三思!国师虽精于玄学,却从未涉政,恐难担宰相之职。况且前朝未有道士入相的先例……”
“先例?” 杨太后冷笑一声,珠帘被风吹得轻晃,“先帝在时,也未有女子垂帘听政的先例。规矩是人定的,国师辅佐本宫有些时日了,智计远胜尔等,为何不能当宰相?”
“可……” 刑部尚书还想争辩,却被杨太后厉声打断:“本宫主意已定,勿需再议!”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谁再敢多言,庭杖伺候!”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老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垂下头去。杨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明镜司统领高伟,护驾有功,即日起兼任禁军统领,掌管皇城宿卫。”
这个任命更是石破天惊,禁军统领向来由皇亲或功勋之后担任,高伟出身寒微,又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让他掌管禁军,无疑是将刀递到了豺狼手中。
可无人再敢反对,只能眼睁睁看着高伟从殿角出列,躬身领旨:“臣,谢太后恩典。” 他的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扫过百官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若无他事,退朝。” 杨太后拂袖起身,珠帘碰撞的脆响像是在宣告这场权力游戏的终结。
百官退殿时,脚步都有些沉重。户部侍郎拉住吏部尚书的袖子,低声道:“太后如此行事,怕是要出乱子啊。” 吏部尚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多说无益,各自保重吧。”
勤政殿内,李其玉看着空荡荡的殿堂,有些茫然地问:“母后,那些大臣好像不高兴。”
“他们只是不习惯罢了。” 杨太后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等你坐稳了皇位,他们自然会听话。走,母后带你去御花园散心。”
秋日的御花园桂花飘香。
李其玉穿着常服,但端着皇帝的架子,身后跟着一队内侍宫女。
杨太后走在他身侧,耐心地指点着花木:“这金桂颜色鲜亮,香味浓郁,可是上乘之品。”
李其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身旁捧着玉器的宫女吓得手一抖,“哐当” 一声,一只青玉笔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放肆!” 李其玉猛地站稳,小脸涨得通红,刚才差点摔倒的窘迫瞬间化作怒火,“敢惊扰圣驾,拖下去!打死!”
宫女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不停地磕头:“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陛下开恩啊!”
内侍们面面相觑,这不过是打碎了一件寻常玉器,按规矩罚俸即可,何至于要人命?可看着新帝盛怒的样子,谁也不敢多言,只能上前架起宫女。
“其玉,” 杨太后没有阻止,反而微笑着看向李其玉,“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李其玉被母亲的目光鼓励着,腰杆挺得更直:“敢对朕不敬,就该打死!让所有人都知道,朕是天子,谁也不能冒犯!”
宫女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花丛深处。李其玉望着空荡荡的石板路,有些骄傲地问:“母后,朕这样,有帝王威严吗?”
杨太后笑得眼角堆起细纹,用力点头:“像!太像了!” 她揽过儿子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狠劲,“这才是我杨家的种,是大周的天子。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以后谁不听话,就这么处置。”
李其玉似懂非懂地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轻易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原来当皇帝是这样的感觉。
“走吧,去那边看看锦鲤。” 杨太后拉着他的手,缓步走向湖边。春风拂过,吹起她的衣袂,也吹起了湖面的涟漪,倒映着母子俩的身影,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湖边的柳树下,高伟正候在那里,见太后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太后。”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杨太后的声音压得很低。
“回太后,北燕那边传来消息,苏瑶一行已进入平谷关,完颜烈说…… 不日便可复命。” 高伟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告诉完颜烈,手脚干净些,别留下把柄。”
“是。” 高伟躬身退下,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柳树后。
李其玉好奇地问:“母后,他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杨太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一些让你烦心的事,母后都会帮你处理好。你只要好好当皇帝,想要什么,母后都给你找来。”
湖中的锦鲤争抢着投下的鱼食,搅得水面一片浑浊。
杨太后望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鱼,忽然想起苏瑶刚入宫时的样子,那时的她就像一条最纯净的白鱼,却偏偏得了先帝的宠爱。如今,这条白鱼终于要被淹没在污泥里了。
她轻轻吁了口气,转身看向李其玉,眼中满是期许:“其玉,这万里江山,以后都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