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车里的,出来打水!” 第二天一早,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北燕士兵就用枪杆敲着车厢,语气粗野。
桃儿掀起车帘,冷声道:“我家主子和小主子还没醒,要水我去打。”
士兵上下打量她两眼,嗤笑道:“还真把自己当娘娘了?到了北燕,不过是阶下囚,摆什么谱!”
“放肆!” 小桃柳眉倒竖,“我家主子是大周皇贵妃,就算暂居北燕,也轮不到你这匹夫置喙!”
“皇贵妃?” 士兵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如今你们主子都要靠我们鼻息过活,还敢嘴硬?信不信我现在就掀了你们这破车!”
“你敢!” 慧心也探出头来,“我家娘娘带着大周皇子和公主,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北燕太后也担待不起!” 她故意抬高声音,引得周围几个士兵都看了过来。
那络腮胡士兵脸上闪过一丝忌惮,悻悻地啐了一口:“等着!” 转身去了河边。
小桃端着水回来时,苏瑶正看着窗外,轻声道:“以后别跟他们硬碰硬,我们现在落难,忍一忍吧。”
“可他们太过分了!” 桃儿气不过,“昨天还把我们的干粮换成了发霉的饼子。”
苏瑶摸了摸李令曦的头,孩子还在睡,小脸透着几分苍白:“能平安到北燕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入秋的北方格外冷,夜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往车厢里钻。桃儿和慧心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裹在孩子们身上,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
“哟,这不是大周的金枝玉叶吗?怎么也受这份罪?” 守在车外的士兵故意大声说笑,“在宫里时怕是连风都吹不着吧?”
“就是,现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喝冷风?依我看,到了北燕,说不定还得给我们将军端茶倒水呢!”
桃儿攥着拳头正要反驳,被苏瑶按住了。“别理他们。” 苏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李令曦还是被吵醒了,小声哭起来:“娘,我冷…… 我头疼……”
苏瑶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心一下子揪紧了:“曦儿别怕,娘在。”
接下来的两天,李令曦烧得越来越厉害,小脸通红,嘴唇干裂,连水都喝不进去。苏瑶急得团团转,让桃儿去求完颜烈找个军医。
“将军说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抗抗就过去了,哪用得着军医?” 传话的士兵一脸不耐烦。
桃儿急得快哭了:“她是大周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公主?” 士兵冷笑,“到了这儿,公主也不如我们北燕的牛羊金贵。”
桃儿摸出一些碎银子。“这个给你,求你让军医去看看吧,就看一眼!”
士兵眼睛一亮,一把抢过银子掂量着:“这还差不多。等着!”
过了半个时辰,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才慢悠悠地过来,给李令曦搭了搭脉,丢下一包草药就走,连用法都没说。
“这怎么行?” 慧心看着那包黑乎乎的药草,急得跺脚。
桃儿却福至心灵,追上去塞了块碎银子:“大夫,求您指点这药怎么煎。” 老者瞥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几句,转身就钻进了帐篷。
两人连忙找了个破陶罐,在篝火上煮药。药味很苦,李令曦喝一口吐一口,苏瑶只能抱着她一点点喂,哄着说:“曦儿乖,喝了药就不疼了,娘给你唱儿歌。”
守在旁边的北燕士兵见了,又开始起哄:“啧啧,还唱儿歌呢,再过几天,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桃儿拿起一根柴火就扔过去:“闭上你的臭嘴!再敢胡说,我撕烂你的舌头!” 她眼睛通红,像只护崽的母兽,那士兵竟被她唬住了,讪讪地闭了嘴。
好在药还算管用,三天后,李令曦的烧终于退了,能小口吃些米粥了。苏瑶看着女儿虚弱的样子,眼圈红了又红。
而此时的甘泉宫,正一片忙碌。宫女们捧着各式各样的礼服、礼器来回穿梭,殿内的鎏金香炉里燃着最上等的龙涎香,连空气都透着奢靡。
皇后穿着一身绣着金凤的朝服,正对着铜镜左右打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高阳王站在一旁,满脸堆笑:“娘娘这身衣裳,真是比当年的太后还要气派。明日其玉殿下登基,定能震慑百官。”
“震慑?” 皇后冷哼一声,放下镜子,“那些老狐狸,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汝阳王和沈老将军虽回了边境,可手里的兵一个没少,若是他们不服……”
“娘娘放心。” 高阳王连忙道,“臣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了,只要他们敢有异动,立刻就能拿下。再说,他们远在边境,就算想闹事,也鞭长莫及。”
皇后没说话,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方向,眉头又皱了起来:“苏瑶那边,有消息吗?”
“刚收到信,他们已经过了平谷关,快到北燕地界了。” 高阳王压低声音,“不过…… 臣收到线报,汝阳王暗地里派了一队亲兵跟着,说是要‘保护’。”
“废物!” 皇后猛地转身,凤钗上的珍珠都晃出了声,“我早说过让你们看紧点,怎么还让汝阳王的人跟上了?”
“娘娘息怒。” 高阳王连忙躬身,“那些人不敢靠太近,毕竟完颜烈的军队在侧。再说,到了北燕地界,就是完颜烈说了算了。他早就跟臣保证过,只要人一到北燕,就会‘好好照顾’苏瑶母子,绝不让他们再碍娘娘的眼。”
皇后眼神阴鸷:“照顾?我要的是永绝后患!苏瑶那个女人,心思深沉得很,还有那个李其睿,毕竟是先帝钦定的太子,留着就是祸害。”
“臣明白。” 高阳王点头如捣蒜,“完颜烈说了,到时候就说他们水土不服病逝了,神不知鬼不觉。”
“最好是这样。” 皇后走到案前,拿起一枚玉印,那是即将交给李其玉的传国玉玺,“明日登基大典,必须万无一失。苏瑶那边,你再去封信,让完颜烈手脚麻利点,别出什么岔子。”
“是,臣这就去办。”
高阳王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皇后。她正对着玉玺出神,脸上的表情一半是得意,一半是狠戾,让他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殿内只剩下皇后一人,她抚摸着玉玺上的纹路,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苏瑶,最终还是本宫赢了…… 这大周的天下,只能是我儿其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