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1992年6月份高考结束了,老弟高考没考上回到家了。老弟回来扛着麻袋行李和书包走进屋里,把行李往炕上一扔,就坐在那炕沿上了,脸沮丧着。俺娘看老儿子回来那个样子,就知道高考没考上,说,老儿子,这是上学回来了?我听说你们高考,考试是6月7,8、9号啊,这不是过去十几天了吗?你咋才回来呀?老弟看俺娘问,无精打采地说,啊,在县里想等等分,看发榜的。俺娘说,前些日子我在外面大街上卖冰棍,听人家说县里高中要高考了,我回来就给你爹说,你要高考了,也不知道你能考啥样。你爹就说,考啥样?考上就考上,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好的学校,考个孬的学校也行,能捡漏,捡个中专也行。实在考不上,那就回来找活干呗。你等分,等着了吗?考的咋样?沾边吗?
老弟垂头丧气地说,不行。俺娘听老儿子说不行,就安慰道,说,不行不行吧。考不上也意正常,你也努力了。那天,你大哥来了,他还和我说你考学的事呢?他们新村,从建村,十七八年了,就考上两个小中专,你家昌哥家小发成子一个,老陈三叔家小红一个。考大学的一个都没有。俺娘一安慰,老弟心里压力渐渐缓解一些。说:考大学太难了。
俺娘接着说:“儿啊,考不上大学也不丢人。咱村里有手艺的人,日子过得也挺好。你要是愿意,你爹以前是瓦匠,跟你爹学木匠活,以后也能有口饭吃。再不,你爹现在开这个小卖店你跟着干也行,等着你学几年了,你学的差不多了,你爹的岁数也大了,你爹 就把咱家这个小卖店交给你,你接着干,当个小老板也算行了。那样,找个媳妇,成个家也不难。”老弟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娘,我再想想。我不想这么早就放弃读书。”俺娘叹了口气,说:“行,你慢慢想。不管你做啥决定,娘都支持你。”
这时,俺爹从外面回来,手里搬着一大箱子挂面。他看到老弟,笑了笑说:“老儿子,回来了。考咋样不重要,回来帮爹卖货,你看我今天托人,在前哨进的挂面有多好,这一箱子挂面是二十扎,一扎就能挣两毛钱,这一箱挂面就能挣四块钱。有这四块钱,就能买二十多斤白面。”老弟抬起头,看着俺爹说:“爹,我想再复读一年,再考一次。”俺爹愣了一下,随后说:“再上一年,好小子,有骨气!爹支持你。咱再努把力,说不定明年就考上了。”老弟听了,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重重地点了点头。
晚上了,老弟吃完饭了,俺娘说,老儿子,你想上学也行,现在学校也放暑假了,现在你也不能上学,这一段时间,你就去你爹小卖店帮着你爹卖货去吧。
老弟点头答应了。第二天一早,他就跟着爹来到了小卖店。店里的货物琳琅满目,有烟酒、糖果、日用品等。刚开始,老弟还有些生疏,找钱、拿东西都不太熟练。但他学得很快,没过几天就把店里的业务摸得透透的。
这天,店里来了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拿起一瓶昂贵的酒,问:“老板,这酒多少钱?”老弟看了看价格标签,报了个价。年轻人皱了皱眉头,说:“有点贵啊,便宜点呗。”老弟笑了笑,说:“大哥,这已经是很实惠的价格了,我们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付了。临走时,他拍了拍老弟的肩膀,说:“小伙子,挺会做生意啊。”
经过这次交易,老弟信心大增,卖货更加起劲了。他一边卖货,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复读的事,想着明年一定要考上理想的大学,不辜负爹娘的期望。老弟白天卖货,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还学习一会。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9月1号又要到了。老弟又打好行李坐客车到抚远上学去了。上学,老弟非常刻苦,时时想着,我这回一定要学会。但事与愿违,这是10月末了,是晚上了,在上晚自习呢,老弟突然觉得头晕起来,瞬间就觉得天昏地暗,一会就上不来气来,同学们看老弟现状,就赶快联系医院。七八个同学给老弟抬到医院,老弟已经只要出气而没有进气了,急诊的大夫十分认真,忙着给量血压,量体温,有医科主任要给打一针,但小弟心里还清楚用微微颤抖的手比着拒绝,坚决不能打针。要求见妈妈,妈妈不来不准打针。同学小伟和我老弟最好,说,好,老同学,我给你妈打电话。我娘接到电话,立刻判断出我老弟得的病,是上学太用心了,上火了,病是臭翻供心,在电话里给小伟说,小伟呀,你给你同学看住了,我马上就到,在我到之前千万不能叫医生打针啊。医生打针那是打一个死一个。小伟听了说,说,好,好好好,大娘,我知道了。
俺娘撂下电话,就跑着来学校,一进学校校园,看到学生,就喊,学生,快去叫你老师,叫你老师马家海,叫六儿子,说有急事,说有急事。俺娘跑的慢呀,可有智慧呀。
俺娘还没跑到学校办公室呢,学生已经把信送到六弟弟那了。六弟弟跑出来,俺娘就喊道,快找摩托,快找摩托,你老弟在抚远医院呢,得臭翻了,你骑摩托,赶快去巴彦村找你王婶。你骑摩托带着你王婶去抚远医院,我后撵。
六弟弟一听小老弟得臭翻了,那可吓坏了。知道臭翻一旦得上,治疗不及时一会就完了。六弟弟听到俺娘说,就喊一句,好,知道了。就蹭蹭蹭地跑回家骑摩托,到家骑上摩托就去巴彦村找王婶。
六弟弟骑摩托跑到王婶家说,王婶,快快,臭翻臭翻,我弟弟得臭翻了,我娘叫我来请你。我婶认识我六弟弟呀,一听臭翻,就赶快撂下手中的活,问人在哪里?是谁得臭翻呀?王婶说着就做准备,六弟弟说我弟弟老七。
“那好办,只要是臭翻我就能治好。走,家海,你就骑着摩托,我坐着就走吧。”六弟弟看看王婶啥也没带,说,婶,你还带啥不?王婶赶快上灶台拿一根吃饭的筷子,又摸摸头上的发卡,说,好了,有根筷子,再有个发卡,这就双保险了。
老弟在医院,拒绝医生抢救,浑身盗汗,医生们急得团团转,主治医说,不打针根本无法进行有效治疗,可这少年态度坚决,咱们也不敢贸然行事啊。小伟在一旁不断安慰着老弟,老同学,咱们坚持坚持啊,我电话打过去了,一会妈妈很快就到。
二抚路上,六弟弟家海,骑着摩托着王婶,蹭蹭蹭,蹭蹭蹭,飞一样,火速赶往县人民医院。一路上,紧地告诉王婶坐住啊,麻烦你老人家了。王婶说,家海,你别说这个,摩托你骑着能快一分钟是一分钟。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咱谁和谁呀,你妈和我都认识多少年了。是村里有名的土郎中,有办法。
俺娘找到家海,就赶快来到小卖店,给俺爹说家全得病的事,俺爹说这咋整啊,你在家看着这小商店吧,我坐客车去看老儿子。俺娘说你可别去了,你去坐客车太慢。那样,你去找到大赵,大赵有摩托,叫大赵骑摩托带着我去,你还在家看家。
六弟弟和王婶赶到医院了,王婶一看老弟的症状,说,正是正是,家全,老侄子,略挺一会,婶马上给你弄好。王婶喊着,家海,快去找到个盆,接着赃物。有大夫喊着,有痰盂行吗?王婶说行,就是接赃血。王婶说着,就把带的一根吃饭的筷子,硌在床板头上摁着咔嚓撅折了。撅折会选一个锋利的竹劈子,从水泥地上咔咔揦几下,又给竹劈子尖吐点唾沫消消毒。就喊着,家海,还有家全的同学,来两个帮忙吧。
在一旁看的医生,看着,窃窃私语,小声说,这怎么的,这老太太还要给做手术怎么的?
屋外摩托响了,腾腾腾的。家喊说我 娘可能来。屋外,大赵喊着,老旮沓在哪呢?这马老旮沓?屋里王婶喊道,在这呢在这呢?
走廊里站着几个大夫,都想给我弟弟治病,我老弟弟没让他们给治。这些好心的大夫始终惦记着我老弟弟的安危。现在看着屋里正要给做“手术”,这外面大赵领着俺娘正好也进了。大夫们看着俺娘岁数大,说,这又来个郎中。俺娘不顾的谁说什么。径直走进病房,王婶说,大嫂快来吧。我正要给做呢,这回你来了,咱俩给做吧。王婶和俺娘说着,就叫大家给老弟弟的裤子脱掉,给老弟抬到床沿上,让屁股撅起来,王婶开始给做“手术”了。手术,扒开臀部,一个大黑紫泡裸露出来,王婶说,这孩子得的病都在这呢,说着,咔滋,一个竹钎子扎进去,猛地一挑,大紫泡顿时破碎,一大包黑血迅速流了出来。老弟弟发出哎呀哎呀哎呀哎呀的声音。这王婶赶快用手使劲挤压那大紫泡。弟弟随着黑紫泡的血流出,上下透气了开始呻吟了。没过多久,老弟的气色就渐渐好了起来,呼吸也平稳了。有两个医生看了 说,嘿,真神了啊?
老弟弟得病了,六弟弟看把老弟救过来了,赶快给我来电话了,我在招商局呢,我心急如焚,放下手头工作就往医院赶。到医院时,看到老弟气色已好转,悬着的心才落了地。王婶和娘看到我,跟我讲了救治的过程。那些医生满脸狐疑,其中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问王婶:“大娘,这是什么病啊,您这方法太神奇了。”王婶笑着说:“这叫臭翻攻心,是孩子上火积郁成疾。咱土法子看着怪,可管用。”医生们虽半信半疑,但也不得不佩服。于主任听王婶说,又赶快问 老弟,说老弟,你得了这个病,你怎么就知道按照急诊抢救,打上针就会死人呢?老弟说,我娘给我讲过多少次了。这于主任又问俺娘,俺娘说,我经历过,我家在富锦富楼住的时候,邻居王文学的媳妇,还有老乡老赵家媳妇就是得了这病,屯子里的大夫不懂,给打上针死的。于主任听了,说,大娘说的好啊,有实际例子可信啊。我说老弟都记住这个事了,好啊,捡条命啊。
老弟虚弱地说:“哥,让你们担心了。”我安慰他:“没事,好好养着。等着病好了,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尽力就好。记得,生命重要啊。”老弟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俺娘和王婶看老弟恢复了,说话也正常了,叫我开始安排出院了。俺娘说,家军,咱在这医院,闹腾这么半天,你去看看医院要咱多少钱,你去给人家算了,算了咱就出院走。
我听俺娘说出院了,我赶紧去了,给医院去结账,收钱的人说,这个账怎么结账啊?我说你看用多少药,还有床位。算账的小杨笑,小杨认识我。说马老师,这账不好算,你们也没在药房拿药,大夫也没给打针。我说是吗?哪还住床了呢,小杨说,住床?那我还是问问领导吧?小杨问院长,院长问于主任,于主任笑着说,人家不跟咱要钱就不错了。院长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咱还得给患者钱?于主任说,患者来了,是一帮高中学生给送来的,我当时看是急诊,患者都憋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我就当急诊给抢救吧。患者不会说话了,会用手比划,不叫治疗,不让打针,意思是打了针就得死人。要求家里来人,这不人家打了电话,人家来人了,几分钟j就用自制竹签子手术刀给治好了。咱们开始怀疑人家,我还组织咱们的几个医生看人家怎么治疗的。刚才人家治疗好了,我还请教人家郎中了,我在心思呢,这个病的治疗方法咱以后得学会。于主任说着就笑了,说,院长,你说咱应不应该给人家钱呀?于主任给院长说,刚才参加观看的大夫都笑,说这回是真学到一门新科学。这门医学大有研究。王主任说,院长,就以前,说不上有多少患者,就按着急诊治疗,而死掉生命。
院长听于主任和王主任这么一说,也乐了:“行,那咱不仅不收钱,再给患者拿点营养品表示感谢。”小杨把结果告诉我,我又惊又喜,把这事儿跟俺娘她们说了。俺娘笑着说:“这医院还挺通情达理。” 随后,医院的工作人员拿了些鸡蛋、牛奶之类的营养品过来,让老弟补补身子。我们谢过医院,便带着老弟出院了。回到家后,老弟在家调养身体。俺爹看着老弟慢慢恢复,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老弟跟俺爹保证,以后不会再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了。过了段时间,老弟身体完全好了,又重新投入到学习中。不过这次,他学会了劳逸结合,成绩也渐渐稳定提升。而医院那边,于主任和王主任开始研究臭翻攻心的治疗方法,希望能把这土法子融入到现代医学里,造福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