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肖的话语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与凝重:“父皇……儿臣听说……”
贞启帝不等他把话说完,抬手便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他沉声说道:“嗯,就是密信中所写的那样,这个计划,是你大哥提出来的。”
李肖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片刻后,他抬起头,问出了一个萦绕在心头的问题:“益合……可知道这件事?”
贞启帝听罢,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他不知道。”
李肖也跟着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虑更甚:“这计划实在太过疯狂,竟要把小妹推入那般危险的境地,而益合还被蒙在鼓里……
儿臣近来听闻了不少闲言碎语,都说萱儿和益合早已是夫妻之实。
益合那人,您是知道的,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但凡他认定的女人,那都是捧在手心的心肝宝贝。
倘若我们这般偷偷谋划,却没能安全地将小妹带回来,益合一旦知晓,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要是跟他坦白……这计划,是定然成不了的。”
贞启帝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朕已经下令封闭了所有消息,在这件事成功之前,不会有任何人能随意出入皇宫。
剩下的,就全看你和阔儿的了,务必,务必把萱灵平安带回来。”
李肖再次陷入沉思,手指的摩挲频率也加快了些,他声音低沉地说道:“父皇……就算我和大哥联手,也不敢保证能在那刀剑无眼的战场上,让萱灵平安无事地回来。战场是何等凶险……您比谁都清楚,小妹如今……”
贞启帝又是一声长叹,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却很快被坚定取代:“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朕已经把金丝软甲赐给了萱灵。肖儿……李青,必须除掉。”
李肖不再犹豫,当即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儿臣遵旨!”
翌日。
未时。
松州。
午时的阳光格外炽烈,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房间,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都带着几分燥热。
李青指尖捏着那封八百里加急刚送来的密信,信纸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有些发皱,他先是眉头微蹙,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轻叹了一声说道:“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啊,原来这僵局,当真能这么破啊。”
一旁的马栗闻言,伸手抚了抚下颌的短须,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与认同,缓缓开口:“这法子,倒还真像孟皓清的手段……我先前也没往这处想。
咱们原本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摆明了是要挑起内战,可人家孟皓清倒好,直接就说不用你费心清君侧,我自己来处理,松州我去便是……这行事风格,实在太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能干出来的事情了。”
李青将密信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怪不得陛下会同意和亲之事……原来孟皓清竟然肯主动把自己送来,这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马栗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些:“侯爷,这孟皓清可留不得啊!
咱们得选第二条路,这原本也是我们起初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您想啊,这孟皓清要是真来了,对我们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相反还会成为绊脚石。
依我看,内战咱们就别打了,还是按和亲的路子走,日后照着之前的计划行事便好。”
李青端起桌案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却没压下心头的疑虑,他重重叹口气,眉头再次拧起:“我就是怕这里面有诈啊。
陛下竟然如此痛快地就把萱灵交出来,还许配给赵志淳那个废人,这事儿从头到尾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慌。”
马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分析道:“这其实不难猜。在陛下心里,孟皓清的价值可比一个公主重要得多得多,他自然不会让孟皓清离开东都那天子脚下的地方,所以眼下也只能忍痛割爱,把萱灵推出来了……”
李青点点头,又很快皱起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照这么说,日后我们只需要一点一点地向陛下讨要兵权就行,毕竟萱灵在我们手里,他总得有所顾忌。
可是……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就算陛下同意了和亲,那孟皓清会同意吗?
可别忘了,赵志淳就是被他打残的,如今那小子早就不能人事了,孟皓清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萱灵嫁给这样一个人?”
马栗听到这话,也收敛起了之前的笃定,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孟皓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陛下向来心思缜密,这次把消息封锁得肯定十分严谨。
我倒觉得,权衡过其中的利弊之后,陛下还真能干出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来。”
马栗的话语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向前迈了半步,语气郑重地对李青说道:“侯爷,眼下时局微妙,我们必须有所防备……您是知道的,按照大尉的律法。
公主出嫁必然要有迎亲之仪……我就怕这迎亲的过程中会生出什么变故,毕竟是您亲自带人去迎亲,安全方面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行。
所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把所有死士都集结起来,随您一同去迎亲。”
李青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沿,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全部出动吗?
要知道,死士有一部分是在监视松州的土着,要是全部调走,那些土着将士要是趁机搞些动作,我在松州的处境可经不起这样的风浪啊。”
马栗见状,连忙摆手,语气十分肯定地解释道:“不会的侯爷……您想,那些土着现在是左右为难的境地……要是在我们去迎亲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敢有任何异动,那八万边防军可就有理由动手了。
您也清楚,那边防军虽然不会跟着我们反叛朝廷,但要是说起镇压土着,他们绝对是一马当先,土着们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李青沉默片刻,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果决,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好!事不宜迟,马上安排!传信给陛下吧和亲日子由陛下定夺,到时候我亲自出城,千里迢迢去迎亲。
你立刻去告诉赵景和,把一万死士全部调度过来,同时让所有边防将士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不得有丝毫懈怠。”
马栗刚要应声退下,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侯爷,我还想起一个事情……这土着人虽然大概率不敢在松州本土搞动作,但这次迎亲……会不会……”
李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一凛,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土着人想借此机会,挑唆我们打内战?然后破坏这次和亲?”
马栗凝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补充道:“对!他们一直想翻身,就等着这样的机会呢。
现在可不就是绝佳的时机……先不说阿古乔那个老谋深算的东西,单说那个大祭司,他向来对我们心存芥蒂,恐怕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和亲成功,毕竟他从未真正相信过我们。”
李青说道:“阿古乔跟我们也是藏着心眼儿,那既然这样临行之前我去见一见他吧,敲山震虎这事情我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