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须口水战的火光映红了半个江面,也彻底燃尽了周瑜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残存的五六千江东军,在留赞,凌操,凌统父子的拼死断后下,如同丧家之犬,仓皇沿着崎岖的江岸向东北方溃逃。
他们的目标,是丹阳郡治所宛陵,那里有孙权的舅父,丹阳太守吴景,尚有数千守军,或许还能以城池据守,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夜风凛冽,吹在这群江东败军身上,更添刺骨寒意。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疲惫不堪以及对深深的绝望。
铁甲船的威势,神火弹的烈焰,孙氏宗室大将孙贲,孙辅的阵亡,濡须口的陷落……这一切如同噩梦般萦绕不去。
“快!加快脚步!必须在关羽追兵赶上之前抵达宛陵!”
解烦营都尉马忠挥舞着带血的环首刀,声嘶力竭地驱赶着队伍。
他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每一个士兵,尤其是周瑜身边的鲁肃和留赞。
他奉孙权密令前来“监军”,实则更对周瑜,鲁肃负有监视之责。
如今惨败,马忠更如惊弓之鸟,心中警觉不已,深恐有“叛逆”动摇投降!
周瑜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拭净的血迹,在鲁肃和凌统的搀扶下勉强前行。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不仅是身体的创伤,更是信念崩塌带来的万钧重压!
江东水军乃其一手打造,如今更是赖以维系孙氏基业的最后屏障......竟在铁甲战船与风向变幻之下灰飞烟灭!
至于前往宛陵困守,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徒增屈辱罢了......
一股深沉的悲怆,与难以言喻的疲惫,早淹没了他骄傲的内心。
“公瑾,留得青山在,不怕……”
鲁肃看着好友心如死灰的模样,心如刀绞,不由低声劝慰,却连自己也觉得话语苍白。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惊惶的叫喊,只见斜刺里烟尘大起,蹄声如雷!
火把刺破黑夜,一支剽悍的骑兵如同旋风般从侧翼丘陵后杀出,瞬间截断了溃兵南逃的道路!
当先两员大将,白马银枪,英姿勃发,正是常山赵子龙!
另一将沉稳如山,手持天狼枪,正是一战威震南昌的张辽张文远!
四千余左右骁骑精锐,如同两道钢铁洪流,在赵云,张辽的指挥下,娴熟地展开攻势。
右骁骑在赵云带领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奔驰,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泼洒向混乱的江东溃兵。
左骁骑则在张辽的怒喝声中,挺枪跃马,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尖刀,狠狠凿入溃兵本已散乱的阵型。
“赵云!?张辽!?”
“这支骁骑怎么会在这里?!”
以逸待劳的左右骁骑,凭借奔射与突袭战法配合,对于这支风声鹤唳,建制散乱的溃兵来说,简直是毁灭般的打击!
瞬间,江东军人仰马翻,死伤枕藉,仅剩的抵抗意志迅速消融......
“周都督!”赵云勒住小白龙,声如春雷炸响,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濡须口已被我家关君侯攻破,江东水军主力灰飞烟灭!丹阳腹地,我大军亦指日可下!孙权倒行逆施,众叛亲离,气数已尽!何苦再为暴虐之主殉葬?”
“关君侯有令,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濡须口未及撤走之将士家眷,必得善待,盼与亲人团聚!”
“周都督,诸位将军,降了我家皇叔吧!勿再徒增死伤!”
张辽天狼枪一指,声若洪钟喝道:
“尔等江东军大势已去,若负隅顽抗,不过自陷死地!速速放下兵器,便可保全性命,与家人团聚!且勿自误!”
“与家人团聚……”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许多江东士兵的心坎上。
他们看向赵云,张辽与那数千骁骑的目光,恐惧中更多了一丝挣扎!
“休听刘备军贼将蛊惑!”
马忠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猛地跳出来,环首刀指向赵云,张辽,却是对周瑜等人咆哮道:
“主公待我等恩重如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谁敢言降,立斩不赦!周都督!速下令死战!”
他状若疯虎,随后刀锋又隐隐指向神色悲戚的鲁肃。
这赤裸裸的威胁和逼迫,彻底点燃了周瑜心中最后的悲愤与绝望。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鲁肃和凌统,“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仰天惨笑:
“伯符!是公瑾无能,累及三军,有负所托!唯有一死,以谢江东!”
说罢,只见寒光闪烁,剑锋竟直向脖颈抹去!
“都督不可!”
“公瑾!”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电般闪至周瑜身后!正是留赞!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不忍,化掌为刀,运足力气,狠狠劈在周瑜后颈!
周瑜闷哼一声,手中佩剑当啷落地,人已软软倒下,被留赞一把扶住。
“留正明!你敢造反!?”
一旁的凌操大惊失色,拔刀怒指留赞,其子凌统也瞬间握紧长枪,惊疑不定。
“此举......非是造反!”
一个沉痛而坚定的声音响起,鲁肃挺身而出,挡在留赞和昏迷的周瑜身前,直面凌操父子和惊怒交加的马忠。
他环视残存的江东军将士,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与决断:
“是我授意留正明......阻止公瑾自戕!此非背叛,实为保全!孙权刻薄寡恩,猜忌重臣,亲小人而远贤良,潘璋解烦营鹰犬横行,视我等如囚徒!此等行径,岂是明主所为?”
“今日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天意!再战下去,不过令这数千忠心将士,以及濡须口被俘同袍的家眷,皆成孙权猜忌下的牺牲品!肃,心已寒透!为保全公瑾性命,为给这数千江东儿郎留一条生路,为让被俘的将士家眷得以团聚,我鲁子敬,今日做主——投降!”
“鲁肃!你这逆贼!竟敢背叛主公!我杀了你这逆贼!”
马忠双眼赤红,如同疯狗般,挥刀直扑鲁肃!
他深知鲁肃此言一出,恐怕军心崩溃,自己这监军也必死无疑!
“休伤子敬先生!”一声暴喝!凌统动了!
他对周瑜,鲁肃素来敬重,更心系在濡须口被俘的母亲和妹妹的安危。
马忠的疯狂和鲁肃的话语,瞬间让他做出了抉择。
凌统长枪如白蛇吐信,后发先至,在马忠刀锋斩向鲁肃之前,已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凌统……叛贼......”
马忠难以置信地看着透胸而出的枪尖,又看向凌统年轻而决绝的脸庞,口中鲜血狂涌,身躯软软栽倒。
“阿爹!”凌统拔出血淋淋的长枪,看向惊愕的凌操,愤然道:
“阿娘和妹妹还在濡须口!孙权连周都督都信不过,我们去宛陵,就算不死于战场,他日也会亡于解烦营构陷之中!”
“降了吧!阿爹!至少咱们父子......还能与阿娘她们团聚!”
凌操看着儿子,又看看昏迷的周瑜,再看向鲁肃平静却决然的面容。
最后,他目光扫过周围无数双充满求生欲和茫然的眼睛......
凌操手中沾满血污的刀,终于无力地垂下,抛于地上。
他发出一声长叹,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罢了……罢了……天意如此……子敬先生,今日之事,由你……做主吧。”
主帅周瑜昏迷,鲁肃主降,留赞,凌统很明显也站在他这边!
在马忠伏诛,大将凌操弃刀后......残存的江东将士再无战意,纷纷抛下兵器,跪地请降。
寒风卷过战场,带走了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
赵云,张辽与麾下骁骑策马上前。
看着方才“内讧”的江东军诸将,以及跪倒一片的降兵,赵云收枪抱拳,诚恳道:
“子敬先生深明大义,免去无数死伤,保全袍泽家眷,云敬佩!”
“我家关君侯与孔明军师必以礼相待!请诸位随我军暂返濡须口,与家人团聚!”
鲁肃深深一揖,声音沙哑道:
“败军之将,不敢言义......但求将军善待降卒,保全公瑾……肃已感激不尽......”
丹阳最后一支抵抗力量,在赵云,张辽的骁骑,以及那一丝冥冥天意面前,终究是黯然落幕......通往吴郡的最后一道北面屏障,就此轰然洞开!
下章预告“会猎吴郡”!